[DSE放榜系列] 做地盤又有乜可怕喎──不升學的故事

[DSE放榜系列]  做地盤又有乜可怕喎──不升學的故事

筆者不是要鼓勵各位荒廢學業,而是在主流聲音中,筆者聽不見任何對出來就業的畢業生的支持,甚至總帶點嫌棄或同情。這個社會對「讀書」的崇拜到達一個非理性的地步,筆者聽過不少父母、旁人明知道當事人沒有讀書才能與興趣,卻仍然盲目地「鼓勵」他「讀下去」的例子,結果枉費多年青春。又像很多人,口中說知道讀書好不一定代表什麼,心底卻沒來由地深信著「讀比不讀好」,明知道那文憑「有等於無」,還是要「有張文憑揸手好過無」。

不升學不一定就活得很糟糕,筆者憑著不算廣佈的人脈,還是找到現正從事建築業的初中同學(化名)。約他出來算是很突然的,加上與他僅僅是舊同學的關係,猜想他工作勞累,可能未必願意陪筆者聊這些無關柴米油鹽的,誰知在whatsapp上也算是欣然答應,兩人約在晚上十一時,在茶餐廳中聊起陳年往事。

事隔兩年再見,筆者是有點驚詫的,明明在六七年前同坐於一個課室中,此刻他臉上的神態卻與筆者,以及筆者身邊的同齡人相差甚遠。那種滄桑與疲乏,並不是那些整天嚷嚷著「好chur好chur」的裝腔作勢,而是chur到,根本不想提及那到底有多chur。得知他翌日還要大早起來工作,想到自己或許在「阻人搵食」,筆者頓時緊張得有點語無倫次。

話說那年考DSE

當年烽達不到33222的要求,但在香港滿城學店的時勢中,按理也是可以報讀一些自資課程的,筆者問他,有在就業和升學間掙扎過嗎?他不假思索地說「考到大學我先會讀,咩Asso、HD、IVE個啲都係嘥時間。」中六時,當人人在為DSE衝刺,他已經兼職侍應,那時的打算是一畢業就考警察,最後他果然考得不怎麼樣,那時彷徨無助,唯有見步行步。

001

烽和筆者的母校是一所極其傳統的學校,出路的選擇只有「升學」和「升學」,對要就業的學生不是要輔導他回到升學的「正軌」,便是完全放棄。問他怪不怪學校沒有支援,他反而感到奇怪,「唔使支援嫁,學校幫到咩?」他這樣反問,使筆者重新檢視一次問題,本來期望他回答「學校應多給一些支援」,卻想不出可以有什麼支援。事實上,人在江湖,靠自己、靠朋友、靠運氣,哪有學校的位置。

現在重考一次DSE的話,會否努力一點?他不屑地說:「我考都唔會去考。」那時烽畢竟年少,儘管明擺著機會渺茫,還是雄心壯志,真以為自己能考出個奇跡。現在看來,連他也想取笑一下當年的自己。

做地盤都有輕鬆的時候

離開校園,他靠著一點人脈到廚房當學徒,後來轉行解款員,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最後來到沙塵滾滾的地盤,暫且定下來。初來報到,旁邊的阿叔撇著嘴,喃喃說「呢個靚仔唔方捱到幾耐」,現在數算下來,也一年有多,不知阿叔有沒有暗地一驚。

在他眼中,做地盤不算是苦差,起碼比起做解款員輕鬆。吊運、打椿和跟車他都做過,他認為地盤算是付出與收穫比例不錯的工作。有次他玩通宵後直接回地盤工作,實在熬不住,便在地上一躺,大睡起來,這份外界看來會「做到死下死下」的工作還是有容許年輕的他如此瘋狂的空間。

筆者讓他在做地盤和上學中二選一,與很多人「到你出黎做野就知讀書舒服」的論調相反,他依然選地盤,原因很單純:「返工既話放左工就咩都唔使諗,唔似以前仲要做功課。」他自言是個怕麻煩的人,以前放學後面對成堆的功課,懶得去想那些傷腦筋的題目。所以想起仍然在學的朋友,課餘還要兼職,他有點憐惜道:「返學唔辛苦,但又要返學又要返工就最辛苦。」語氣中有敬佩之意。

大學是什麼地方?

身邊還是有很多朋友在讀書,問在他心中的大學生形象,他說:「日玩夜玩囉,好似仲細咁。社會資助佢地讀書,佢地就成日玩到三更半夜,走堂,又蒲又飲,完全唔讀書既,第時佢地就知死。」筆者倒是有點困惑,問他說「知死」的「死」是指什麼,他反過來感到不可思議,「乜你地成績差唔會有後果嫁咩?搵工個時唔會無人請嫁咩?」筆者搖頭,向他解釋成績與薪酬很多時不成正比,而且很多會玩的大學生都人脈廣和善交際,反而容易受賞識,他頓時語塞。筆者嘗試為大學生們開脫,說剛入大學時是會比較興奮或輕狂,很多人到了Year 2便會結束這種靡爛的生活,他也表示理解。

每當朋友們聊起關於大學的事,烽承認他都插不上嘴,難免有點寂寞,其實他也對那個世界的事有點好奇。筆者笑道,以後有機會可以跟他分享一些,也算是盡一些責任,不要讓在職人士對大學生有太多誤會或幻想。

不讀書有很多原因,有人天生嫌惡讀書,也有人是為了追尋自己的夢想。「撇開為左前途個啲,依家如果有得俾你讀大學你讀唔讀?」這問題聽起來是明知故問,但筆者不希望假設了烽的想法。可是亳無意外,他一邊嚼著食物一邊說:「有得讀梗係讀嫁。」筆者嘗試從他玩世不恭的表情猜想,「你應該不是為了讀書吧?」

「入去玩囉。」筆者與他對望一眼,雖然比很多人更早投身社會,熬過苦,但終究還是愛玩的年輕人,正如他口中「不務正業」的大學生。

休閒活動不再是唱K睇戲

工餘時間,烽過著同齡人不能想像的生活,嫖賭飲吹中他最愛賭,高烽期一個月去澳門七、八次。不過他倒老實,明言比起減壓,更加是因為自己生性愛賭,現在有經濟能力,便有點放肆,之後會收歛一些。這些經歷使他增長不少見識,只搬一個「得閒落雀會」出來,便能把筆者這種無知婦女唬倒。

不時在Facebook看到他和朋友行山,平日工作已經流得夠多汗,連假日也要運動?「朋友叫到,點都要去嫁。」即使口裏說道這幾年學會「交朋友要交對自己有用的」,想想那些和他來往的還在讀書的平凡小子,其實能有什麼「利用價值」?實際上,知道他的人都說他有義氣,也與經歷無關,或許又是天性使然。

002

回想中學生涯,太多曾經認為理所當然的道理,如今看來實在無稽。他後悔沒有在覺得老師亂罵一通時反罵對方,只是因為害怕老師,「依家真係唔明點解要驚老師。」現在的他,雖然有點勞累,倒不會渾渾噩噩,至少看起來是走在一條適合他走的路上。筆者問他,會否覺得那些還在學海痛苦掙扎的人可憐,他說:「自己揀就唔陰功」。

 

J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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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嘩特約記者。 如果你有任何故事希望與喧嘩分享,可經電郵聯絡本人。 japplewo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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