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傷

酒傷

我們貪杯,因為酒精釋放了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以及在迷醉間能得到某種慰藉。其實生活並沒有精彩或糟糕得值得我們如此頹廢地歌頌它,甚至平日總是維持著明媚的狀態,可是心中陰暗的閣樓中關著的鬱結總是那樣貪婪地,用低沉的喘息聲渴求著酒精。通常我不為傷悲而酒,只是兩杯黃湯下肚,便會進入一種興奮地沮喪的癲狂狀態。

那夜我擁著她,默默聽她慟哭,一邊抽搐一邊說著傷害她的人,以及那些不可挽回的荒唐過去。我的身軀因注滿酒精而沉重,神智卻如此清醒地感受著一股刺痛與不甘,還有恐怕顯然得要在我倆相擁的身上泛出一圈光暈的無力感。她醉倒時常常斥喝我「你總是什麼都不肯告訴別人,卻收集著那麼多人的秘密」,平日我都不以為然,在這一刻大概是出於憐惜,我鬆開防線,那麼罕有地告訴她一些我老是小心翼翼地珍藏著的小秘密。在她輕聲的尖叫和歡呼中,我寬慰而不安,因為我向來習慣防備即使極不可能出現的危機。

她逐漸在骯髒的沙發上呼呼睡去,或許臉上還掛著淚痕,而我極度疲累又極度清醒。溽熱潮濕的天氣之外,還有胃部隱約的抽痛,和在心底忽明忽暗的警戒,極力把我快將模糊的意識一次又一次地喚醒。在半醒半睡間我堅持閉著眼睛,但黑暗裏還是有那麼多畫面與聲音快速交織著,幾乎要擠破我的腦袋。

睜開沉重的眼瞼,接觸到熹微晨光的一剎那,真實的感覺那麼強烈。她也醒了,通紅的雙眼直直地凝視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

戒酒吧,我跟她說。


Related Articles

西貢風景畫

每當我乘搭前往西貢總站的巴士,總會見到她

灰濛中的哀思──在中大上JASP3500後感

想起來是一年級的事。 前往上課時,路經蘭

習慣

不料得打從何時、因為甚麼,我習慣了獨自走

No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You can be first to comment this post!

Only registered users can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