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熱--《對倒》於雨傘運動

退熱--《對倒》於雨傘運動

(一)

「亞杏,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上課,沒急事我先掛線了。」亞杏用手掩著嘴巴,故作鬼祟地說。

「那就好,你記住千萬不要去佔中!千萬不要……」

爸爸還未說完,亞杏就故作匆忙地掛了線,走出女廁,回到圍坐在中信大廈前的朋友那裡。天氣很熱,大家額上都貼著退熱貼,看起來像幾個發燒的小孩。

一個女生走到台上,分享因參與這場公民抗命和父母反目的經歷,說到激昂之處,更不禁落下淚來。可是她最後說了,無論如何也會堅守自己的信念,留守至被警察拘捕的那一刻。在雷動的掌聲中,亞杏拍得最起勁,可是她腦海中卻滿滿是不乾不脆的自己,她的每一下掌聲都伴隨著愧意。

添美道上席地而坐的人們臉上都掛著堅定的神色,義工馬不停蹄地收發物資,響徹耳邊的「唔該」和「有無人需要……」,亞杏喜愛這裏──大家關心的都是社會而非個人,有著共同目標,甚至願意犧牲個人利益。

爸爸又打電話來,亞杏迅速關上電話,她不想再煩惱這些,總之她不會走,沒有那麼易。

一個大汗淋漓的男人抬著一台大型攝錄機和三腳架走來,後面跟著臉帶濃妝、拿著咪的女記者,亞杏下意識戴上口罩。

(二)

這幾天淳于白位於深水埗的店裏生意很好,除了大手筆的大陸客,還有很多只買口罩和退熱貼的年輕人,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廿一二歲。忙了半天,淳于白看看鐘,已經三時。新來的小伙子阿傑剛好買飯盒回來,打開來邊吃邊盯著手機看新聞,又是佔中的片段,金鐘添美道處處都是人。

淳于白坐到阿傑旁邊,也打開飯盒來吃,喃喃道:「這幾天都是這些人來買口罩和退熱貼,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錢。好好的書不唸,跑去佔中,真是……那句話怎麼說……啊,對了,不務正業!」

「白叔,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他們為民主戰鬥嘛,奮不顧身也是應該的,哈哈哈……」

阿傑嘲笑道。

「阿叔我是覺得這群年輕人太天真,當年六四我也有去撐學生,可是有什麼用,最終不也是被政府鎮壓。」說罷,阿叔指著螢幕,「你看這個女生,縮頭縮腦的,還戴著口罩,又要出來佔中又不敢露面,真丟人……」

這時有兩個客人走進店內,阿傑連忙回到櫃前招呼她們。

淳于白繼續看手機中的直播,鏡頭一轉變了近鏡拍攝,烈日下很多人額上貼著退熱貼──就是他們藥房在賣的那種──他其實也可憐這些人,可是他們又真是自作孽,不值得同情。現在這個香港挺好的,大家生活富足,連他這普通打工仔也能讓女兒到美國讀書,怎麼還有這麼多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三)

罷課第十日,又有幾個朋友說今天不來了。雖然他們說連續留守了這麼多天,需要休息一下,但亞杏知道,他們只是想回去溫習中期試。而她卻想不透此刻回去上課的意義,所以她無法離開這裡。在大學這兩年,她一直認真地想,她能不能不學這些討厭的東西,不考這些討厭的試,不做那些討厭的工作,可是她找不到更值得做的事,所以她還是應付了那些討厭的事。而現在,她在這裡守護著戰友們近兩星期來的戰鬥成果,甚至能為令那遙不可及的北方政權讓步出一分力,這就是她亞杏的價值。

大台上仍然進行著偉大的演講,亞杏做不到這些,所以她找了一個大膠袋來,默默把地上的垃圾都放進去,漸漸地她越撿越遠,一路上不斷有人跟她說「謝謝」,還有各種悅耳的讚賞。這一剎那,她感到她是耀眼的,耀眼得引來了一個穿著襯衫牛仔褲的年輕女記者,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採訪。

她婉拒了,低頭拖著垃圾袋離開。可是那記者依然跟在她背後,她便停下來,低聲問:「不出鏡可以嗎?」

女記者頓時心花怒放,說只要錄音就可以。於是亞杏報了一個假姓氏,分享了一些對現場衛生情況的簡單看法。第一次接受了傳媒訪問,她感覺,這天她實在太不凡了。

她想起剛才自己跟記者說,最難清理的是被亂棄的退熱貼,卻忘了說最近兩天已經沒太多人用退熱貼,因為已經清涼的十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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