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之亂局

泰國之亂局

泰國自他信倒台後,陷入政治不隱狀態,經常出現軍方政變,那麼泰國軍事政變的「深層次原因」是甚麼?

泰國軍方今次政變,從事前安排看來,不似奪權,而是無辦法而為之,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泰國今日困局,早於2006年泰國反他信政變已種下。很多人將這兩次政變比較(2006推翻他信,2014年推翻英祿,他信的妹妹),認為原因都是軍方奪權,這是太簡單的歸納法。

泰國的經濟結構自二戰之後,都係以華商-皇室-軍隊的利益複合體存在,平民百姓是極少向上爬機會,東南亞國家和歐美發達國家相比,中產階級比例甚少。要想在泰國飛黃騰達,就必須加入這個圈子,成為玩家之一,這個利益複合體是莊家,平民是玩家,在零和遊戲理論下,莊家越肥,閒家就越瘦,這是過去五十年泰國遊戲規則,這個怪物複合體(monster complex)壟斷了農業、交通、能源等一切產業。他信也曾是這個利益複合體的一員,作為一個遲來者,大部份的利益的已被先來者瓜分,剩下的是那些新興市場,傳統華商未沾手項目。

在泰國經濟欣欣向榮,是東南亞經濟火車頭的歲月裡,這套社會秩序運作暢順,但轉折點是97的金融風暴,事實證明泰國經濟非常幼稚,簡直不堪一擊,「有權威關照」的利益複合體的利潤仍然不變,平民生活越來越艱難的時候,在這個大環境下,歷史選擇了他信。

他信在1998年成立泰愛泰黨,在2001年大選可謂「在無阻力下完勝」,到底他信有甚麼過一之處,可以使他在短短數年成為第一大黨黨魁,他有甚麼殺手癎,使他作為後起之秀,敢於向主導泰國數十年的利益複合體宣戰,以使泰國社會重新洗牌?

其實無他,他信的成功源於其能夠審時度勢。他深知泰國儘管在東南亞國家經濟算前列,但泰國是農業國(歐美日屬工業國,中國則是工農一半半)全國佔大部分的仍是農民,如果不能提升農民收入,則未能使泰國富強。他的必殺技是農產品補貼,這樣大大提升泰國農產品出口價格,也能抵御外來競爭(尤其是美國農產品直接競爭)而泰國的鄉郊地區則成為他信政策直接受益者,成為忠實支持者。

筆者旅行,喜歡和當地的士司機討論一下當地政治局勢(旅遊經驗告訴我,只有大學教授和的士司機熱衷於談論政治。)兩年前在曼谷坐的士,和的士大哥討論了他信,外來的士司機是低下層,自然是「他信體制」下得益者,也自然非常支持他信了。

但根據零和遊戲原則,錢拿去補貼農民和低下層,但沒有石油、也沒有成熟工商業支持下,上層和中產利益自然受到損害,利益複合體和市民階級聯手起來,準備有所行動。

泰王角色

泰王在利益複合體中處於頂端角色,他信在鄉鎮支持度,不但損傷了泰王利益,對其統治權也有威脅,因此泰王授意軍方在06年發動政變,把他信趕下台。

但從泰王往後幾年舉動,可以推測到並沒趕盡殺盡他信意思(不然其妹很難當選),只想扼殺他信建立新管治模式,使社會回到舊制度上來。而且過度削弱他信,對泰王統治也不利,只會助長尾大不掉的王室權臣,軍方將領和商界教父。泰王意思是讓新舊兩派互相平衡,泰王維持超然的中間角色。

可是事態超出泰王想象,農民的反應也是泰王始料不及。因為他信的政策確實改善農民生活,在泰國農民佔絕大多數,農民們在他信餘黨支持下組成「紅衫軍」和政府對抗,在民主少數服從多數原則下,他信支持者每次選舉都必定勝出,即使軍隊多次解散國會,再次選舉下他信勢力都幾乎是贏家。為了反制,反他信舊利益集團走裡一起,組成黃衫軍與之對抗。

泰國族群分裂

一個國家當兩派達到不能調和情況下,衝突無可避免。意識形態只是導火索,真正原因是背後代表兩個集團的利益。原因可以多樣,像烏克蘭是外交政策對立(親俄 vs 親歐),而泰國則是階級撕裂(農民+低下層 vs 城市中產+舊利益複合體)、但泰國尚未陷入內亂主要原因是泰王的存在(泰王是作為第三勢存在,軍隊聽命於泰王,沒有泰王授權或默許,軍隊沒可能發動政變)。

事態發展

當兩派利益不可調和,雙方不願妥協,今次政變,可以推測是泰王幕後為之。和上次主動打擊他信不同,連續半年衝突已經使泰國陷入「無效管治」,為使國家有序,必須使各方重回談回桌協商,但雙方各不相讓,各自杯葛會議。在無選擇下,在泰王授權下軍隊只好用硬,「請」紅黃兩軍坐下談判(當然是非常手段)。
但可以想象,兩派利益不能調和,他們的政治代理人也不肯輕易讓步。面對這個無解困局,走出陰霾方法只有一個。

其實泰國目前局勢有點像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日本。第三力量的存在,對國家穩定性和存續性有重大意義。二二六事變時,日本主要由軍部掌權,文人政黨內閣被架空,而軍部也分兩黨。一是以軍隊-財閥-政黨利益複合體主導的統制派。另一派則是以來自農村的下層士兵為主,主張用暴力政變推翻政黨內閣,對外擴張,對內打擊財閥稱為皇道派。因代表階級不同,而且理念不一致,終於皇道派決定先發制人,發動二二六政變,但最後因天皇支持統制派而失敗,頭目判死刑。日本即使在階級矛盾最尖銳的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能避免內戰危機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當時國際環境鼓勵日本對外擴張,對外開戰成為全日本人一致目標 二)天皇作為第三勢力存在。

現在泰國的情況有點像三十年代的日本,所不同是現在泰國不能靠對外戰爭凝聚民意,但泰王角色和二戰後發表「人間宣言」前的天皇確有相似之處。

泰王拉瑪九世歷經憲政危機、二戰,利用「神秘主義」,使泰王成為國家民族的保護人。但拉瑪九世民望極高,其子則和他形成鮮明對比,不能稱職地擔當第三勢力角色。加上其妹斯通琳公主野心勃勃,各方勢力乘機插手。他信勢力和瑪哈·哇集拉隆功王儲交往甚密,斯通琳公主又和中國親善,加上泰國地理位置位於中南半島正中,又掌握克拉地峽等極具戰略意義之地,外部勢力也很容易乘泰國內亂滲入泰國。一旦泰王駕崩,沒有第三勢力下泰國有可能陷入內亂危機。

諸葛孔明

諸葛孔明

筆者能文好史,喜愛旅遊和閱讀,希望將國際戰略融入日常生活中,對問題有獨特看法,以「醫身難,治國更難;病難測,人心更難測」為宗旨,分析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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