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亞的悲劇

果亞的悲劇

在這地球上,到底是不是只有香港這個港口城市,在回歸「祖國懷抱」後失去往日輝煌,淪為一個普通的港口城市?

在這個地球上沒有任何事是完全一樣,但也沒有任何事是真正獨一無異。和香港面對同一悲劇的尚有印度的果亞(Goa)。

果亞在印度次大陸的西海岸線,在「大航海時代」,葡萄牙人首先在印度西海岸建立殖民據點。連同非洲的好望角、同為印度次大陸西側的達曼-第烏(Daman and Diu,注意是第烏不是"屌")、馬來半島上的馬六甲,爪哇群島上的東帝汶、中國的澳門和日本的長崎,壟斷了香料之路,建立起第一個全球海上霸權。

葡萄牙雖然在歐洲已衰落,但在亞洲仍然佔據零星領土。果亞就是當中佼佼者。二十世紀印度獨立,英國人全面撤退,緊接其後的法國、荷蘭都相繼撤出印度的零星飛地。只有葡萄牙拒絕撤出。1950年,葡萄牙和印度展開外交談判,印度要求歸還果阿,葡萄牙卻以「果亞是葡萄牙的海外屬地而非殖民地予以拒絕」。其法律依據主要如下,第一,果亞上的不論葡、印人民都有葡萄牙國藉,甚至果亞人有當選為葡萄牙國會議員,而葡萄牙內有果亞屬區。第二,葡萄牙堅稱印度對果阿毫無權利,因為在這些領土成為葡國一部分時,印度共和國還不存在(和中共在國際法框架上戈直接繼承民國和清朝權益不同,印度之前是地理名詞,實際上在千年歷史上「印度」以國家型式並不存在,印度多以「邦」面目出現。英國東印度公司佔據印度,早期是以「孟加拉邦」名義出現,後來才變女王直屬地)。

在外交上調停不果後,在1961年尼赫魯決定直接武力收復果亞,三十六小時內葡萄牙總督向印軍投降,印度全面接管果亞。

和直布羅陀、香港、澳門異同

經常有人將直布羅陀和香港比較,其實情況不太相同,反之,香港更可和果亞類比。據1961年前的文獻調查,其實果亞人不滿葡萄牙統治的人相當多,印度「解放/入侵」其實有相當民意基礎。當時果亞上有各種政治主張,如獨立、或回歸印度或高度自治「成立自治邦」,這和香港在六四前,其實支持繼續由英國統治和回歸中國五五開一樣,果亞、澳門和香港三地,要說回歸,是有一定民意基礎的。第二,果亞主體是印度人,香港澳門是華人,而且人口基數比較大,而直布羅陀上更多是英國和西班牙移民,人口太少,混血先數量左右了「殖民地派」和「回歸派」,反之葡人在果亞和澳門,英人在香港都是少數。

在開戰前,葡萄牙曾建議就果亞問題進行公投被印度拒絕。因此印度合併果亞有民意基礎而無法理基礎,也被當時其他國家詬病。而1962年印度和中國就藏南問題開戰,和巴基斯坦交惡,為保國內穩定,印度也「民主」地詢問了果亞人願不願意加入鄰近邦,並進行公投,最後結果是「no」,果亞得以獨立建邦。

果亞和香港相似之處在身份認同上。無疑,果亞人都是印度人,這和蘇格蘭人不同(Scottish is Celt),但在身份認同上,果亞人和主流印度人大不相同。葡萄牙人在果亞殖民了四百年,為果亞人塑造了新的身份,例如在宗教、建築和文化上和主流印度人有很大差異,如果亞人是天主教佔大多數,而非印度教,果亞人法律是葡萄牙的成文法而非英國習慣法等。加上受益於地緣位置,在60年代果亞邦是印度最富裕的邦,識字率也居印度之冠,文明程度比大陸人(印度大陸人)高得多,經濟上優勢加上教育的不同,果亞人也越來越趨向本土化。

在早期為國內穩定,印度政府還給予果亞若干自治權,但四十多年過去後,優勢在印度手中。印度開始無視果亞人的「保持本土特色」要求,印度為了維穩,大量遷入「次大陸人」入果亞,這樣不單和果亞人有文化上衝突,而且也拖低果亞人生活質素和經濟發展。果亞本土派勝出議會選舉後提出要求果亞邦政府有限制移民權利,但印度政府卻認為給予果亞過多自治權利,使其他邦仿效,會做成骨牌效應,危及印度穩定性,明確拒絕,加上果亞只區區幾百萬人,相比於十二億人其實是無足輕重。

民主印度 vs 專制中國

無數香港人認為,香港沒落因中國大陸是一專制政權,不尊重民意,我則不以為然。從果亞例子看出,即使祖國是一民主國家,但一樣可以無視一個小邦聲音。最重要一點,不在於宗主國是否民主,而是取決於多數能否尊重少數的利益。

比如印度是民主國家,但其堅持「多數霸權」,比如說如果果亞人要限制移民,印度政府大可答應其搞公投,不過是十二億印度人一起投票,結果可想而知。

而且利益一詞,不單指派錢派糖,還在於能否尊重少數族群固有的生活模式。在於不強制把大部分人生活模式,強推到小眾身上。

諸葛孔明

諸葛孔明

筆者能文好史,喜愛旅遊和閱讀,希望將國際戰略融入日常生活中,對問題有獨特看法,以「醫身難,治國更難;病難測,人心更難測」為宗旨,分析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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