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從《蝴蝶夢》到《甄嬛傳》:那些「不存在」的主人翁

[書評] 從《蝴蝶夢》到《甄嬛傳》:那些「不存在」的主人翁

《後宮.甄嬛傳》並不能算是一部很好看的小說,一來後宮女人鬥爭的故事本就很難有甚麼新意;二來作者文筆不算差(畢竟是語文老師),然而堆砌詞藻的風格非我所愛。只是相對現時泛濫的網絡小說而言,《甄嬛傳》的水準的確要好得多。作為英國女小說家達夫妮‧杜穆里埃(Daphne du Maurier)成名作的《蝴蝶夢》(Rebecca),則是經歷年代考驗的經典之作,曾被著名驚慄電影大師希治閣拍成電影(《蝴蝶夢》,1940)。不過,我們今天並非討論哪本書寫得比較好,而是探討兩書作者在內容設計上的一個共通點﹕那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莊生曉夢迷蝴蝶:「我」與「她」的一體兩面

《蝴蝶夢》的主人翁是「我」——一切都很平凡的少女,卻在一次偶然下成為貴族邁克西姆的第二任妻子。「我」來到華麗的莊園「曼陀麗」,這兒的女管家丹佛斯太太、莊園的一草一木、書桌上的紙筆、甚至是丹佛斯太太遞給「我」的餐點,無一不在流露着另一個人的氣息﹕「我」丈夫的前妻、芳齡早逝的麗蓓卡。彷彿拼圖一般,麗蓓卡往日的形象日漸豐滿﹕美麗、高貴、受所有人喜愛……「我」明白到,原來麗蓓卡依然是這莊園的主人。達夫妮這種別具心栽的側寫手法受到廣泛討論,讀者既是隨着「我」去「看」麗蓓卡的一切,卻也被麗蓓卡牽着走,連英文書名——Rebecca——也在告訴世人誰才是真正的主角。

《甄嬛傳》也明顯地借用了相同的手法。私以為故事中存在感最高的並非「我」——甄嬛——而是與麗蓓卡一樣早逝的「純元皇后」。幾乎所有角色的命運都與這位已經不存在的皇后息息相關﹕妹妹朱宜修借着純元的死成為繼后、端妃獲純元一手琵琶絕活真傳、安陵容擁有與純元相似的歌聲等,純元皇后似乎完美得與麗蓓卡幾無二致,作為主人公的「我」尤其持續地活在這個已死之人的陰影下﹕因為與「她」相似而受寵、因為穿錯了「她」的舊衣服而失寵、因為「她」的影響再之復寵,甚至在最後關頭,「我」也是借着與「她」相似的容貌徹底地毀掉皇帝。

破滅與重生:那些穿錯衣服的橋段

無獨有偶,兩書都有「我」受算計而誤穿「她」的舊衣服的橋段,亦是主人翁命運的轉捩點。那個死去的「她」在兩位男主角生命中都佔有很重要的位置,只是「她」在他們心目中的不同形象,卻導致了後來的「我」截然不同的命運。穿上「她」的舊衣服,隱含着披上了「她」外表和精神的意思,相當於重新將「她」帶到男主角面前,逼使對方面對赤裸裸的事實﹕「我」不是「她」,「她」卻一直存在在「我們」之間。麗蓓卡在邁克西姆心中早已形象盡毀,經過丈夫和盤托出往事,「我」終於擺脫了麗蓓卡的陰影,成為他真正的伴侶,以及曼陀麗真正的女主人。純元皇后到死也是皇帝心中的女神,他根本無法接受「我」不是「她」的事實,「莞莞類卿,卿類莞莞」成了「我」一生的恥辱,兩人關係走向破滅的同時,也是「我」重生的時候。

延伸閱讀:

《蝴蝶夢》(1938年),作者﹕達夫妮‧杜穆里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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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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