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我們最幸福

平壤-我們最幸福

在二十一世紀的大幕剛開始,在二十世紀叱吒風雲,影響了數代人的共產主義就被丟到歷史的垃圾堆中。隨著蘇聯瓦解、中國越南改革開放,共產主義由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被視為「解決貧富懸殊等人類問題的良方」到現在視為不合時宜被遺棄。由莫斯科到北京,哈瓦那到河內,在上個世紀,一度插滿紅旗,可是都了今天,能堅持共產主義集體分配制的只有北韓了。令局外人大惑不解的是為甚麼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經歷大飢荒的北韓,竟然會如此盲目服從那個帶給他們災難的政權,和那些把痛苦加諸他們身上的領導們,到底,這是為甚麼呢?

我們都活在北韓

無論快樂和痛苦,都是源自「比較」。人有了比較之心,每當見到有人比自己活得貧乏、活得痛苦,就會心生感恩之心,人自然活得快樂。同理,當一個人,每天見到的人,都比他活得富足,活得寫意,駕名車住大屋,而自己營營役役卻只能糊口的時候,心中自然有怨恨,怨上天的不公,恨自己的不幸,自然每天活在痛苦當中。

人類既然是群體生活,自然少不免比較,和同學同事朋友師長,每一天也充滿比較,即使是號稱共產主義天堂的北韓也不例外。就如George Orwell在動物農莊中所說「All animals are equal, but some animals are more equal than others.」即使在共產主義的聖城,也不會是人人一樣。

北韓的最忠實支者正在平壤,平壤有約有三百多萬人口,約佔北韓的八分一人口。當看電視新聞,每當看到平壤市民對金氏父子感恩涕泠,尤其在金氏父子壽辰或死忌,他們往往哭得死去活來,七情上面,局外人往往感到大惑不解,難道這個比中國三四線城市都不如首都真的是天堂?當人的基本糧食尚要配給,只能有限度供電生活值得平壤人對金氏父子躹躬盡粹,死而後已?

或許有部分人因為個人目的而做戲,但我相信有相當一部分人是發自真心崇敬他們的領袖。為甚麼呢?原因很簡單,自幻的洗腦教育使他們確信平壤就是天堂,他們往往和他們所能知道的其他地方比較。他們的世界只有北韓,和北韓其他地方尤其是農村相比,平壤有高樓、有自來水,有電力,有地鐵甚至有電腦,對於未看見過繁華世界,未見識過真正摩天大樓,和城市裡霓虹燈的北韓人來說,平壤確實是天堂。今天他們擁有的一切一切,都是領袖給予,他們對領袖自然萬分感恩。在北韓,不但將整個國家和外部世界隔絕,更將平壤和北韓其他地方徹底阻隔,沒有領袖開恩,其他農民是不可能到平壤去的。

如果一個國家,完全是龍生龍,鳳生鳳的話,這個國家是支持不了數十年。北韓這種體制能維持了五十多年,正是由於階級流動性大。在北韓,即使是最貧乏的農民子弟,通過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往往可以考入北韓的金日成綜合大學就讀,畢業後往往成為勞動黨干部,成為得益者的一員,既坐在同一條船,自然不會生反抗之心。北韓教育除科學等實用科目外,最重要是主體思想,使莘莘學子們相信平壤是天堂,他們得享幸福的果實。那些脫穎而出的學子,回想起農村苦日子,又未見識外面世界,自然覺得平壤就是天堂,今天一切都是由領袖賜予,還可以把他們的父母接到天堂平壤去過幸福日子。

和中國相比,北韓最高明之處在於籠絡知識分子而不是把知識份子放到自己對立面,當然這一切以絕對閉關鎖國為前提。

絕對閉關鎖國

在今天看來,把國門完全封鎖看來是天方夜譚,但歷史上其實屢見不鮮。比如清代中國,德川時代的日本,也曾做過完全鎖起自己國門的荒唐之事,其實具體如何做到卻很簡單,只要經濟上完全自給自足就可以了。從遠古到今天,思想、文化、理念、宗教多數是通過商旅以商業形式傳播,一個國家只要能夠在生活必須品完全自給自足,不假外求,自然能把國門完全關起來。

但這樣副作用是不能吸收外國技術,令自己國家在科技,生產模式上都遠遠落後別的國家,十八世紀的中國和日本已經印證了這一事實。但完全鎖國,加上像北韓這樣一套教育方式和階級流動秩序,使他們社會產生超穩定結構,像當時的中、日一樣,在社會上很難找到另一股勢力把不滿的力量集合向當權者挑戰。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因為即使農村餓死數十萬人激發起義,如果沒有知識分子的煽動和組織,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當權者也可以很快鎮壓下去。(例如中國共產黨早期黨員多為知識份子,因此起義成功,像清末數百次農民起義則鮮有事成者)無獨有偶當年中國和日本的鎖國都是由於外力介入而終結。因此只要北韓沒有過激舉動,各方願意維持現狀,金氏政權自然能維持下去。

從地緣上講,日本是最容易陷入鎖國傾向,因其為一島國,且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北韓次之,因為和北韓直接接壤只有中國南韓,當權者把南北韓邊境完全封鎖,即可斷外界資訊。而中國出於維持現狀目的,也不希望金氏政權倒台,也默許配合不輸出不利北韓消息資訊,這樣在當權者洗腦下,不可能出國北韓人自然覺得平壤是天堂之城了。另外一點,在完全閉關鎖國下,而且人均收入處於極低水平的北韓,即使是勞動黨高層,利用職權貪污的財富也有限,和中國那動輒上億貪款不同,因此北韓社會貧富懸殊的確沒其他國家重,也減低百姓對官員敵意,有助維持金氏政權存續。

荒謬體系存在,無論理由多麼荒謬,但必有其合理性。北韓政權能持續五十多年不倒正由於外國,尤其是利益持分者,並不樂見北韓變天。

美國:表面上是北韓最大敵人,實際上最不希望北韓變天,如果南北韓統一,美軍將在法理上再無藉口留在南韓而要撤走,必然影響東亞勢力平衡。

日本:沒有北韓「流氓政權」挑釁,戰敗國則難以使軍隊合法化,自衛隊也失去主動出擊藉口,和中國軍事勢力對比必落下風。

南韓:在南北韓經濟差距過大情況下統一勢必拖累韓國經濟,拉低韓國人生活水準。

中國:金氏倒台會做成極其重大邊境壓力,更可能動搖共產黨管治威信。

四大強國都不願看到北韓變天,共產加封建的奇異體制才可能在北韓繼續下去。在主導北韓命運的博弈中,五國持分者所持之份(也就是影響力各有不同),中美為1.5;南韓日本1;俄國0.5,在這場博弈中,美國在亞洲越強勢,金氏政權越穩固,北韓變天前提是一)只有當美國在亞洲影響力減低和二)中國日本利益一致時,北韓才有可能成為棄子而被拋棄而倒台,在這場博弈中,南韓所佔比重反而不高,是被動接受者。

地緣上講,對比中日韓三國,日本是最容易走向閉關鎖國的一國,首先日本為一島國,地理上和歐洲的英國相比更遠離大陸本部,因此有閉關本錢,中國則最無,因為中國地方太大,也和十多國接壤,基本上沒可能完全封閉國門,改革開放是必然之事,鄧小平也只是順勢為之。因此即使在人為鎖國最盛的60年代,外部資訊和技術也源源不斷輸入中國,其中最重要的窗口就是香港。

諸葛孔明

諸葛孔明

筆者能文好史,喜愛旅遊和閱讀,希望將國際戰略融入日常生活中,對問題有獨特看法,以「醫身難,治國更難;病難測,人心更難測」為宗旨,分析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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