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與理解,比起[尊重],我更渴望的是[理解]

尊重與理解,比起[尊重],我更渴望的是[理解]

今天與朋友們見面的時候,大家展開了一場很有意義的討論。這場延續到深夜的討論是從法國留學的朋友說起的一個感人的故事開始的。

朋友在法國留學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荷蘭學生說起,在她的家鄉有一家人,爸爸媽媽和兩個女兒。一天媽媽在翻閱母親留給自己的信件的時候,發現了自己的曾曾祖父竟然是個華人。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荷蘭人,身體的五官和膚色,甚至語言文化和思想記憶,無論身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找不到絲毫東方人的痕跡。一張80年前的舊照片讓這個荷蘭家庭無比震驚和興奮。從那以後,這位荷蘭媽媽就開始了自己家族身世尋蹤之旅。花了3年的時間,這位荷蘭媽媽終於找到了答案。

今天的討論是從這個故事延伸出來,朋友是土生土長的廣東人,除了英語法語,廣東話是他的母語。在歐洲留學的時候,經常有人聽到他會說廣東話,便問他是不是香港人。他說那時他很不高興,廣東人說廣東話很正常,在海外的廣東人一定比香港人多,為什麼廣東話變得等於香港話。不過後來也慢慢瞭解到,以前香港是英屬的殖民地,歐洲人對香港的印象源於英國的航海殖民史,況且中國那個時候並不是那麼開放,歐洲人對香港的瞭解遠遠大於對中國,對廣東的瞭解。俗話說:不知者不罪。那些問他是不是香港人的人也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出於對自己所知而求於認同而已。於是我說,我現在在日本的空港上班,只要我開口說廣東話,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印尼,當然還有香港,這些有使用廣東話的國家來的客人,無一例外只會問我:你是不是香港人?絕對不會問我,你來自哪裡?但是我不會不高興,我每次都會笑著對他們說:我是廣東人,我來自廣州,我的母語是粵語。I am come from Canton. I speak Cantonese.單純靠臉孔,膚色,語言來判斷一個人,廣義上來說好像是一種歧視。被問的人好像被打上某種標籤,不管結論好與壞。

但是我和朋友們最終還是覺得,開口問[你是不是XX人]的那些人,其實大多數出於一種文化上的親昵。尤其是語言,語言就像血液,失去了語言好像一個人失去了血液一樣。所以在異國他鄉當你聽到別人也在用你常用的語言,甚至是你的母語主動跟你溝通,你難道不會覺得自己血液流動更快了嗎?即使是其他國家的人,他更多的可能只是為了求證於自己的判斷,而並非出於歧視。只是被問的人本身,自己怎麼去看待別人的這種提問。這就又回到了文章開頭的故事。荷蘭媽媽所得到的答案。這個答案歷時3年,在荷蘭,中國,印尼三個國家的很多很多好心人的幫助下,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家族祖先的歷史。在中國的清朝時代,中國福建省,一個曾姓家族的一個分支,從泉州出發下南洋,到達現在的印尼群島。後來這個家族裡的一名成員遠渡重洋到了歐洲,在荷蘭成立的家庭,在這個家庭裡誕生了這位荷蘭媽媽的母親。故事的最後,這位荷蘭媽媽在中國駐荷蘭大使館和中國駐印尼大使館的幫助下,尋找到了在中國福建省的自己祖先原籍地。2016年的春天,這個荷蘭家庭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中國福建,見到了自己平生素未謀面的遠方親戚們。不同的膚色和不同的語言卻有著難以割斷的血緣,面對著這個遠道而來的荷蘭家庭,原籍地的人們,緊緊地握住了他們的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血緣更難分割。即便是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語言,擁有共同血緣背景的人們,冥冥之中還是會有感知和觸動。

面對這樣的一個故事,一個無論是膚色,國籍,文化,教育等等都完全與中華文化脫離的人,僅僅是靠身上那0.000幾%的華裔血緣,她尚且帶著丈夫孩子追根溯源,而對著同是亞裔臉孔的人,又如何能對他們一句[你是不是XX人?]而感到不高興呢。人與人之間,語言也是一種力量,所以有時候語言很容易成為攻擊的手段。被問到[你是不是XX人?]時立馬就反應:我不是XX人,我是OO人。這樣的強調性回答大有人在。雖然不是什麼錯誤,但無形中就給了對方一種回擊。為了避免被人打上不好的標籤所以用最快最有力的回應來對抗。可是,問你的人是惡意的嗎?是要給你打標籤嗎?是要第一次見面就歧視你嗎?不敢說100%,但是可以說至少99%是沒有惡意。

我跟我朋友們說:遇到這樣問的人,我每次都用最簡單最平常的語氣告訴他,我是廣東人。而不是回答:我不是香港人。[我是]比起[我不是],語氣平和了很多,對於對方來說不帶攻擊性。如果對方是個香港人,我迎面就說[我不是],那人家多尷尬。除此以外,我這樣回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粵語在海外的發展確實是與香港分不開,就是說香港人的努力帶動了粵語的推廣,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是另外一個事實,卻似乎不為人知。粵語誕生在廣州,廣州的英文名Canton和粵語的英文Cantonese沿用至今,不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是否有認定,粵語(Cantonese)都是世界上公認的現代語言之一,它也是有血緣的。粵語是現存最接近古代漢語的現代語言而不是方言,它是中華文化存續的最有力的證據。它的名字起源就是現在的中國廣東省廣州市,這都是有典可查,有據可依。至今遍佈海外的廣東人,絕對比香港人要多,我希望更多人知道這個事實。比起[尊重]這兩個字,我更渴望的是[理解]。

現在,其他國家的人當被問起你是不是中國人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覺得很不高興。這是理所當然的,本來就不是嘛。況且,部分中國人在海外名聲不好,眾所周知不想被貼標籤的心情都能理解。不是一個國家就不是一個國家,這也是事實。可是退一步,為何別人會這樣問,難道只是為了確認你是中國人然後公然歧視嗎?這樣的人有,卻不一定是眼前提問的這個人。雖然是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但如果你不是有中華文化的血緣背景(比如說臉孔,膚色甚至語言),人家怎麼會這樣問。不想被貼標籤的人之所以會不高興,只是覺得自己單純靠臉孔,膚色,語言被判定了,沒有得到尊重。我之所以要這樣說,也並不是要強調中華文化有多偉大,我只是個歷史學者,我只能從歷史的角度出發而已。政治,國界甚至信仰,都可以將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人們區分開來,唯有歷史文化的血緣,即便想斷也是斷不了的,甚至連你的後代也無法將其切斷。這也是朋友說的故事中最大的啟示。

我是中國人,我也是廣東人,我的國家是一個多民族聚居的國家,世界上有哪個國家像我的祖國那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即便是美國,容納了世界上各種膚色各種信仰的人們,在歷史文化上也難以逾越這56個民族大家庭吧。960萬平方公里,如此大的一個國家,難道隨便一個人就能代表它的全部嗎?顯然不可能。任何一個中國人,誰也無法完全詮釋這個國家的全部。所以作為中國人,作為廣東人,我希望得到的是理解而不是尊敬或者尊重。世界四大文明古國,能傳承至今的只有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可以說它已經5000多歲了。即便它現在可能因為種種問題不配受世人尊敬,至少,我希望有更多人能多瞭解它從而讓它得到更多的理解;不受政治制度和國界信仰的約束,一個純粹的中國。中國有位現代詩人曾經對祖國寫下這樣的一首詩:

假如我是一隻鳥, 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唱:

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 這永遠洶湧著我們的悲憤的河流,

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 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

——然後我死了, 連羽毛也腐爛在土地裡面。

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艾青 《我愛這土地》

Zillta的博物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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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llta的博物館學有三大主題:博物館、旅遊和歷史。Zillta認為:博物館是讓大家接觸藏品而學習的地方;旅遊是讓大家體驗非日常的時間;歷史是讓大家回味過去認知未來的方式。 Facebook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zilltamuseum/?pnref=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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