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德報怨、以怨報怨,兩者皆錯?——孔子的洞見(上)

以德報怨、以怨報怨,兩者皆錯?——孔子的洞見(上)

對很多人而言,孔子彷彿象徵著沉悶、木訥。《論語》所攝皆片言隻語,而非整篇文章地寫成,又離我們的時代很遠,故雖然孔子常被世人歌頌其偉大,但其偉大之處在哪兒是不容易捉摸的。是否只在其開拓儒學先河的歷史地位?其實,即使撇開其在歷史的角色,孔子哲學在很多問題上所給予的答案都很獨到。例如,我們將論及兩個問題:(一)為何「以德報怨」和「以怨報怨」皆是錯的?(二)在看見父親偷羊後,孔子說一個正直的兒子反而不應該告發父親,這似乎與我們現代對正義的理解有出入:即使他做不出告發這種事,也未至於說「大義滅親是錯的」吧?若孔子是聖人,為何他有如此說法呢?篇幅關係,且讓我們先討論問題(一),下次再繼續討論孔子對(二)之看法。

《論語》給我們的其中一個重要教訓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我們可簡稱之為儒家「金律」(Golden Rule)。我們這裡不會作太多文本分析,畢竟此非正式的學術論文。大概,儒家哲學所重的是自我的個人修養、為己之學。故我們可粗略分開「內在」和「外在」的益處、增益。例如,賺多了錢、GPA進步就是外在益處,但為了賺錢而貪污,則是以內換外的行為。所謂內在益處就是個人修養,而儒家顯然是較著重內在的。金律所說的「立」和「達」,如孔子說「三十而『立』」、「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等,正是就內在方面說:一個有德之人必然會希望其他人也成為有德之人。

那麼,別人打我一拳,我該怎麼辦?孔子的答案是「以直報怨」。「直」是何意,古今中外很多哲學家議論紛紛。例如,有一說法認為「直」就是直率而不造作,即是我被你打之後很想還手的話,還手就是正確的,總之就是以當下的直接感覺作其判準。但如果有人被不小心踩了一腳後,當下的感覺是想痛毆對方、甚至殺掉對方呢?此解讀似乎會逼孔子接受這個結果,故實非最強義的解讀。另一較可取的說法,是把「直」和「達」聯繫起來者,如《論語》說:「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所謂一個「直」的人(道德方面,非性取向方面),必然會希望他人也成為「直」的人(「直己、直人」),也就是上面金律的應用。

回答問題(一):「以怨報怨」為何不可取?《論語》2.3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以強硬的手段迫人就範,或可暫且壓制對方,但對方不會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的、更不會因這個過失感到羞恥,故根本對對方的「內在」修養無任何益處。所謂的內在修養不單是指其行為,而是其仁愛的動機。「為仁由己」,某人每次都被別人逼他捐錢,根本不是仁的表現。若內在修養才是最重要的,則不該以「以怨報怨」為我們的行動準則。

為何老子所主張的「以德報怨」也不可取呢?有個好例子:Once upon a time,

孔子的弟子曾參因很小的過失而被父親打,曾參沒有逃跑,乖乖就範,終被打至昏迷。他醒來後,還因擔心父親會為自己的傷勢而擔心,竟然拉琴唱歌,表示自己的安康。可是,孔子卻對曾參的做法大怒。為什麼呢?我們有理由假設:大家都覺得那個父親因丁點小事就毒打兒子是錯的、過分了。這樣,曾參的乖乖就範,反而「陷父於不義」,給予父親更多犯錯的機會。如果他一早逃跑,自己就不會重傷昏迷,但這只是「外在」的;更嚴重的,是他本來可避免父親的犯錯、父親的「內在」失德,卻沒有去避免。把上一段的金律應用於此:有德之人必然會為他人的內在德性著想、為他人好,故曾參是失德了。(基本邏輯:A→B;非B;故非A)

故所謂「以直報怨」的正道,其實代表一個行動的「出發點」。一個君子看見別人犯錯,就必然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思路來找出最適合的行動,務求為對方的道德提昇而出一分力。

此外,即使一個正「直」的君子會抱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精神,但《論語》17.24亦提醒我們不要整天只顧指正別人的過失,正如孔子的學生子貢也認為這種「訐以為直者」的「教撚」最為討厭。

對這些道德哲學問題的詳盡分析和辯論(尤其是孔子的觀點)而感興趣者,建議翻閱中大哲學系黃勇教授所寫的書:《Confucius: A Guide for the Perplexed》。網上並無免費的pdf(朕已經找過了!)。若因學術交流而想翻閱此書,不妨留言,朕知道相關資源。(避免法律問題:朕所知道的資源,指的其實只是「圖書館」而已啦笨蛋,呵呵……)

不安的傻鴨

不安的傻鴨

離地的逍遙自在、著地的不知所措,乃因其率真求真之存世之精神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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