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與《越境》﹕法外正義的黑暗面

《JOKER》與《越境》﹕法外正義的黑暗面

「法律並非完美,有時甚至會成為加害者的幫兇。」

這句話在現在社會各個角落以各種方式呈現,現實中的不安及無力感,讓人有時不禁產生對「法外英雄」的渴望。從童年回憶中無所不能的超人、電影《V煞》中的高智商反政府者、《死亡筆記》的夜神月,到堺雅人的《JOKER~不被原諒的搜查官》及小栗旬的《BORDER》(《越境》),這些作品都在某種意義上探討法外英雄——或企圖成為英雄的人——如何填補法律的漏洞。若觀眾將受害者的遭遇投射在現實,影視中的法外制裁手段可能讓人看得過癮;然而,一旦越過某條界線,其後果又是否人乃至社會所能承受?

法外制裁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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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R》中堺雅人飾演的警官伊達一義人稱「佛面伊達」,溫吞的性子備受同僚輕視,夜間卻化身法外制裁者「神隱」,讓無數因權貴背景逃脫法律制裁的人人間蒸發。有時回顧現在,看到21世紀仍然存在着《竇娥冤》裡「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的境況,大概也會有一瞬間期待劇中「孤島監獄」的存在,讓加害者在無間地獄中受盡折磨。但話說回頭,作為個體是否有權力判定一個人有罪與否?「無罪推定」的概念和陪審團制度的設計,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減低冤案的機會。畢竟法律由人制定,而人無完美,得益於法律漏洞而逍遙法外的人、以及由於法律不健全而含冤受屈的人同時存在,我們甚至無法說明到底哪一邊比較多。伊達在劇集前半段對自己的判斷無半分猶豫,只要覺得「我就知道那傢伙是罪犯」就把對方送到孤島。直到警官日向光明的出現,伊達才醒悟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導致無法估量的後果。印象深刻的情景是日向要脅受害者懷孕的妻子替自己作假證,以便自己去殺害嫌疑人。雖然方法不盡相同,但伊達本質上和日向一樣,以維護正義為名滿足自己的私心。當身邊的人不斷遭到殺害,「孤島監獄」背後深藏的真相被揭開時,自以為遊走在法外的伊達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受困於制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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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伊達一義是憑着實際上由制度提供的工具來實行法外制裁,《越境》中的石川安吾則比他多一樣工具﹕與死者交談的能力。鑑證官透過現場取證、法醫透過解剖、刑警透過整合及推理,即便如此命案現場無法重整的事比比皆是。希望死者能告知真相——這大概是很多調查員內心深處渴望擁有的能力。石川在一次意外中獲得這個能力,從此彷彿找到捷徑一般,能迅速鎖定疑犯及證據。然而,沒多久石川便發現即使死者能告知真相,也不意味着能在現實中能制裁犯人。首先,死者無法在庭上作証,而且有時死者甚至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同時,死者也是人(或曾經是人),即使死後也不見得人性弱點會消失,包括只提供有利於自己的訊息甚至作假口供。愈到後期,犯案手法愈來愈高明,石川取證也變得困難,便不得不借助其它存在於現實中的法外力量﹕黑道,並越發依賴超能力。

人皆有弱點﹕法外英雄也是人

法外英雄的一大弱點,就是會對這種手法上癮。一開始或許只是用以輔助現存法律的不足,卻很快地變質,無論是《死亡筆記》的夜神月,抑或伊達及石川,到後期也逃不過這命運。畢竟,假如你擁有了瞬間讀出試卷答案的能力,有多少人還能堅持溫習課本?《越境》的精彩之處就在於,編劇金城一紀沒有規避法外英雄的人性弱點。第七集《敗北》是石川在擁有超能力後首次的失敗,那是一場智商及心計的校量,誰說超能力者一定能嬴過平平無奇的人類?失敗的陰影為石川的悲劇作出鋪墊。結局《越境》裡的完美犯罪,石川很清楚地知道誰是兇手,偏偏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讓人很易產生共鳴,就如明明知道某條議案或撥款有問題或有疑問,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們通過。石川最後採取了和伊達一樣的手段,實施法外制裁,卻同時把自己投進無間地獄。該場景個人認為這是小栗旬繼《獸醫杜立德》(2009年)後最精彩的表演。

該如何尋找法裡法外的界線

到底伊達和石川能不能被稱為英雄呢?這問題實在是見仁見智。無論是兩人法外制裁手段,或是近年很流行的「公民抗命」,或多或少都是想透過法律以外的途徑去達至公義。可行不可行,須作另外討論;我目前所觀察到的最大危險是,無論是持哪一方意見的人,都十分堅信自己的一套。有時候意志不夠堅定就無法達到目標,但同時會不會也是一種偏執呢?《JOKER》的開放式結局,以及《越境》地獄般的收結,主角對自己信念由肯定到懷疑,也是對現實中的各種信念投下的一個巨大問號。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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