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寂寞時代

《Her》:寂寞時代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告訴你,你對我有多重要。」這是一個叫Lorreta的女子給丈夫Chris寫的一封信——更準確的說,是她拜託主角Theodore Twombly(Joaquin Phoenix飾)所處的一個負責幫客戶透過文字傳遞心意的企業,向丈夫傾訴這段接近五十年的婚姻的快樂與感恩。Theodore的辦公室裝飾得五彩繽紛,溫暖的陽光灑落在編織出美麗字句的寫手們身上。在這個電子通訊發達的時代,你和我對上一次手寫信件是甚麼時候,大約可用「年」來作單位了。常言道手寫的信件更具誠意,可我們又沒時間寫信,怎麼辦?電影中,透過語音輸入系統,根據顧客們及收信人在資料庫的數據,在寫手們的喃喃細語中,電腦能設計出和手寫無異的「真」信件——荒誕、困惑,卻又顯得如此合理。

影視截圖 (《Her》2013)

影視截圖 (《Her》2013)

OS時代:當溝通對象不再局限於「人」

尤記得通識卷(以往叫「綜合人文科」)有一道試題,漫畫中一隻狗在使用面書,並告訴同伴,牠80%的面書朋友都不知道,牠其實是一隻狗。有時候我們永遠不知道坐在電腦另一端,正透過通訊軟件跟我們聊家常的人,在現實中姓甚名誰,會不會是住在隔壁的隱蔽责手,或是地球另一端的某個中年大叔。正如Tyler Cowen在其著作《Average is Over》中提過,就目前技術而言,人工智能在模仿人類應答方面仍有諸多限制。截至目前為止,不論對方花了多少功夫掩飾身份,至少我們都能確定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某個新開發的人工智能系統。然而,只要想想智能手機是在甚麼時候開始成為我們生活的必需品,實在很難反駁,「Samantha」不會在2020年(甚至更早)的某天成為你的「好朋友」。

影視截圖 (《Her》2013)

影視截圖 (《Her》2013)

「Samantha」(Scarlett Johansson聲演)是一個人工智能系統OS第一代,學習能力驚人,並且不斷成長,例如能在一秒鐘內讀完過萬本電子書,並透過大數據重組已故名人的思維數據(比方說,你的OS告訴你它正在跟愛因斯坦進行對話)。換言之,除了沒有軀體,這些OS們在各方面都在顯示它們是具有人性,能理解並吸收人類的情緒。Samantha很快就學會人類的喜怒哀樂。當「她」憤怒的斥責Theodore對他們的關係猶豫不決時,其實兩人的關係已經經歷由消費者及產品、用家及服務提供者、朋友、戀人,甚至反過來由「她」作主導的階段。所以,電影的名稱不是死物「它」(It),而且彷彿承認其作為活物身份的「她」(Her)。

寂寞時代:「她」終究不是一個「她」

Theodore和Samantha的相處不可謂不快樂。他結過婚,又離了婚,卻還得每天在電腦前假裝自己是個情感豐富的寫信人。Samantha的到來,也許就像影片開頭他創作的句子﹕你像一道光,照進了我的生命。Samantha有甚麼不好呢?「她」性格風趣迷人,能二十四小時回應Theodore的任何需要——不論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甚至在事業上助了他一把。連他的朋友也將「她」當成人,彷彿一個活生生的女友,無人對這段「人機戀」表示過任何反對或歧視。相反,前妻Catherine雖然是一個真正的人,卻是個神經質的學者,這段婚姻讓他身心俱疲;約會對象Amelia對他甚有好感,Theodore卻在見到她真人後,感到與人相處的壓力;好友Amy有自己的生活……Samantha,那麼善解人意,幾乎挑不出任何缺點。在帶着這個OS系統遊歷名山大川期間,他找到了寂廖生活中久違的快樂。

影視截圖 (《Her》2013)

影視截圖 (《Her》2013)

然而,正如手機應用程式每隔幾天要更新,OS系統也要升級,而且升級後可能會面目全非。Samantha在一次升級後告知他,自己正同時跟超過10000個用戶進行對話,並跟640多個人建立情侶關係。殘忍的真相宣告着雙方的蜜月期結束。這不是「她」的過錯,程式設定讓她可以一心N用。她能理解人類的情感,卻不代表她會和人類以同一種方式緩慢成長。「她」的確能同時對640多人忠貞不渝,並均等地照顧他們的需要——難不成真的要批評「她」水性楊花?這是一段我們常說的虛擬網絡關係嗎?像鬧着玩的網上結婚系統那般?Theodore憤怒、困惑、傷心,在這一刻和我們一樣清楚意識到Samantha雖具人性,和他一樣在這段關係裡投入了真感情,卻首先是一個超越人類智能的人工系統,然而才是他的「情人」。若說人與人相處最怕的就是「不同步」,Theodore和Samantha甫開始便是在不同的起點上。

《Her》出乎我的意料,並沒有渲染人類感情比電腦真實這種老掉牙的論調。相反,它清楚表示學習能力極強的人工智能,大概終有一天也能擁有各人類一樣的情感,並成為人類的朋友、情人,甚至家人。這是不是就代表,人工智能可以是一個「他/她」,而不僅僅是一個「它」呢?在這個科技搭上穿梭機的年代,人類固有的想像空間和倫理價值觀不斷受到衝擊。當「它」真的可以作為一個「他/她」時,我們又是否準備好接受這種全新的關係?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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