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威尼斯》讀後感

《魂斷威尼斯》讀後感

1912年,世界瀰漫一片緊張和憂鬱的氣氛,第一次巴爾幹戰爭展開,奧地利及塞爾維亞出現芥蒂,歐洲享受大戰前最後的一絲安逸;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中華民國成立,滿清覆亡,宣告中國帝制的終結; 鐵達尼號沉沒,1500冤魂葬身魚腹。就在這樣陰沉的氛圍下,德國小說家湯瑪斯曼寫下他的代表作-《魂斷威尼斯》 (Der Tod in Venedig,另有譯名《威尼斯之死》) 。

湯瑪斯曼已婚,育有六名子女,畢生雖未出櫃,但實為同志,說來與「斷背山」有幾分相像。小說情節建基於作者之親身經歷,可謂其個人寫照:一名被封為貴族的五十歲作家,因江郎才盡,遂到絕美之城威尼斯靜養,尋找心靈的解放與寄託,豈料竟遇上一名美少年,隨即陷入瘋狂的迷戀,在追求「美」的過程中陷入自我毀滅,即使水都霍亂肆虐亦無畏無懼,最終任由病魔奪去其性命。

故事看似為一簡單的同志愛情小說,然卻蘊含大量對「美學」,「靈與肉」,「古典性及現代性」的探討。美學在此不多談,主要是探索美的來源,意義及本質,不少近代哲學家都對此有所探討,包括康德和黑格爾。人何以會有 「美」 的感覺? 何以會讚嘆「美」?是先驗的或是後天的?形而上的還是科學的?是感性的還是理性的?不論如何,書中直接將「美」與美少年達秋劃上等號,主角阿申巴赫對此無法自禁,即使書中從未與達秋有任何除眼神以外的交流,然後者散發的青春美,貴族美及感官美,足使這位五旬男人摒棄自身的紀律和尊嚴,摧毀名望,地位及生命,只為追求這種 遙不可及的「美」。

在文學界中,追求完美者,都沒有甚麼好下場,君不見浮士德的先例? 越是追求,越是失落,而阿申巴赫亦不例外,本書第三章中,他曾對假扮年輕人的老頭嗤之以鼻,然在末章中,他為取悅達秋,竟找理髮師染髮上胭脂,成為自己最鄙視的那種人;他追求著「美」,卻成為了「醜」;他因極為規律的「現代化」日耳曼式生活而攀上上流社會,最後卻變得很「古典拉丁式」-率性而為,放任散漫,從現代倒回古典。

文中阿申巴赫與達秋只有寥寥數次的眼神接觸,卻陷入如此瘋狂的愛戀中,引申了靈魂與肉體的愛情觀。書中滲透許多古希臘的作品,如《荷馬史詩》中的《奧德賽》,《柏拉圖對話錄》等,故湯瑪斯曼明顯深受古代史詩影響,除內容密度高卻井井有條外,連思想亦很「柏拉圖」-阿申巴赫與達秋之間,沒有性,沒有慾,只有單純的情感及心靈交流,再次象徵阿申巴赫由現代重性的愛情觀,返回探求靈性層面的古愛情觀。

後來得知此書於1972年被改編成電影,由現實主義大師維斯干迪 (Luchino Visconti,也是男同志) 執導,又以湯瑪斯曼好友馬勒 (Mahler) 的第三及五交響曲作電影配樂,相信絕對能活現作者書中的精髓,有機會必然好好觀賞。

P.S. 湯瑪斯曼曾被納粹追捕,後輾轉逃至美國,發表 「 我在哪裏,哪裏就是德國。我帶着德意志文化」的豪言,故深受後人尊敬。

Jenemy Ma

Jenemy 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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