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他不夠愛我》﹕生人鬥不過死人之哀

《緣來他不夠愛我》﹕生人鬥不過死人之哀

約莫是前年,一位老同學邀請我去看他演出的一部舞台劇,其中有那麼一段戲﹕妻子翻閱由丈夫執導的劇本,發現內容竟是取材自三十年前一段真實的三角戀——丈夫被漂亮的女友拋棄,當時作為他好友的妻子給予他許多支持,丈夫被感動,於是二人結婚。妻子駭然發現丈夫三十年來仍對那段戀情耿耿於懷,內心五味雜陳,忍不住質問﹕「這三十年來,你愛過我嗎?」我對此不以為然,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了,這不是在沒事找事嗎?《緣來他不夠愛我》(下簡稱《緣》)卻證明,不管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五年的婚姻,感情和信任的基礎是可以被一段塵封往事輕易擊潰。

六天,足以毀掉一切

丈夫Geoff (Tom Courtenay飾)已屆耄耋之年,行動遲緩,生活起居全靠妻子Kate (Charlotte Rampling飾) 照顧。這對老夫老妻在鄉間過着安逸的生活,Kate更是積極為兩人的四十五周年結婚慶典作準備。豈知瑞士政府的一封來信,勾起了Geoff對初戀情人Katya的回憶。長者或在日常生活老是忘東忘西,卻偏偏對往事記憶猶新,甚至或會帶有一份旁人難以理解的執着。第二天晚上,兩人難得地跳舞、親熱,Kate以為Katya的事到此為止。豈料就在當晚,一向行動不便的丈夫竟偷偷爬上閣樓,翻閱Katya的照片。在Kate看來這不僅僅是Geoff的背叛,更是一種侮辱——幾小時前才對她溫柔細語,轉個頭去思念另一個女人。隨着周年派對的日子臨近,兩人的關係愈趨緊張,終於在派對當日憤怒地撥開丈夫的手。

Kate絕不是在沒事找事,也不是她心胸狹隘。如導演所言,她的反應合情合理。正因為深愛丈夫,有着共同生活四十五年的默契與信任,才會對Geoff對舊情人的追思如此介懷。Kate緊隨Geoff的動作,企圖了解他與Katya的往事,結果真相怵目驚心。丈夫對某類書籍的偏愛、他的政治理想、甚至不要小孩的決定,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已死去多年的女人。Kate猛然醒悟一個看不見的第三者在兩人之間存在了四十五年之久。他是不是把我當「水泡」?甚至把我作為那個女人的「替身」?當互信的基礎毀於一旦時,她對這段婚姻只剩下傷心、失望。更因為她已為這個家庭付出了全部青春,做不到放手離開。在剩餘的日子裡,她被逼接受自己不是他最愛的人,更要繼續陪他扮演恩愛夫妻,導致了她在派對上的崩潰。 

細節與演技取勝

《緣》的故事相當簡單,鏡頭下全是買菜煮飯、人情交際及修理水箱等生活瑣事。年青夫婦或許會為了同一個原因掀桌對罵,一對年老夫妻卻不大可能會有類似的反應。因此,男女主角的衝突,不能通過拳拳到肉或潑婦罵街的形式體現,而是對對白、細節、演技有極大的考驗。Kate從一開始用看孩子的目光聆聽Geoff說Katya的故事,慢慢在黑暗中讓人難以察覺的流露悲傷,再到慶典上的強顏歡笑。Charlotte充份體現一個退休教師應有的教養和優雅,卻不妨礙觀眾感受她的痛苦和不易,以及對丈夫的憤怒。

演技同樣爐火純青的還有男主角Tom Courtenay,顫抖的聲音和迷離的眼神讓人以為他不過是個患腦退化症的普通長者,卻因為被勾起往事而重拾活力。從不斷回憶Katya的外表、半夜到閣樓翻閱照片、瞞着妻子到旅行社詢問前往瑞士的可能,到派對當天因為愧疚對妻子的千依百順,無一不體現一個精神外遇的男人內心的矛盾。

慶典上兩人跳舞的曲子的歌詞竟是如此諷刺,這卻是當年婚禮上用的曲子。是四十五年前上天就在提醒Kate這段婚姻是建基於Geoff的刻意隱瞞之上嗎?事後孔明有何用,現實裡並沒有「早知當初」。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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