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與占》:人活於無處不在的枷鎖之中

《祖與占》:人活於無處不在的枷鎖之中

在電影的前半段,我並未能分辨誰是祖、誰是占。看着熱情奔放實際上有點冷酷的凱瑟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兩壁都是柵欄的走道中奔跑的凱瑟琳、沿着鐵鏈往樹上爬的凱瑟琳、假裝成小子抽煙的凱瑟琳……,兩個性格和外表迴異的男人,在形象鮮明的凱瑟琳身邊卻彷彿失去了自身存在感一般,只能永遠在她身後追趕着,懇求她稍為停下腳步,望望兩個不斷追趕着她腳步的男人。

1

凱瑟琳選擇嫁給占而不是祖,看似是那麼理所當然,卻又讓人無法想像兩人能建立長久的婚姻。戰爭前夕,從劇院步行回家的三個年輕人,占就婚姻和女人忠貞等主題大放厥詞。凱瑟琳敷衍了兩句,便讓占的聲音漸漸遠離自己,再度快步走到兩人的前方。祖注意到凱瑟琳的不快,占沒有,他仍全心沉浸在自己的演說當中。凱瑟琳縱身一踴而下跳進河道,然後掛着勝利的笑容游回岸邊,還故意當着占的面邀請祖與她在第二天傍晚約會。凱瑟琳為甚麼要跳河這是她在表達被忽略的不滿——一個極端的表達,彷彿在表現她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偏激。比起吵吵嚷嚷,或女孩子常用的撒嬌手段,她這一跳一下子吸引了兩人全部的注意。在她背對着占,向祖發出邀請的瞬間,是不是告訴兩個好朋友兼情敵,她已作出了選擇?然而第二天,兩人沒能見面。

我到底是在甚麼時候開始辨認誰是祖,誰是占呢?大概是戰後兩人重逢的一刻起。戰前形影不離的兩人,戰後各自的形象清晰起來。當占談及他與凱瑟琳岌岌可危的婚姻時,他無助、軟弱,甚至沒能直接祖的雙眼;相反,凱瑟琳卻十分冷靜向祖坦白她與占婚後的種種不合。這大概是凱瑟琳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用語言表達自己感受,她愛占的脆弱,卻無法長久地與這種脆弱相處下去,兩人無法攜手面對現實中的種種殘酷。她出軌、私奔、又回家,然後繼續出軌,挑戰着占那似乎不存在的底線。不斷在婚姻及個人自由間的掙扎的她,曾經的自由奔放蒙上了厚厚的陰影。占曾在祖的影響下,突破過世俗的規條;戰後他卻安於平凡的家庭生活。凱瑟琳於他不啻是一場悲劇,他愛著這個女子,卻沒想過兩人如何能長久的相處下去。

2

祖的再次出現平衡了兩人相愛不相親的局面。論性格行事,他與凱瑟琳更為接近;同時又能包容占的軟弱,如是再度回到當年三人行的局面。只是有一位「敵人」悄悄侵入在三人之中——歲月。凱瑟琳為占生下了孩子,卻沒再能為祖生下孩子。陰暗的酒店房間內,祖看着正在卸妝的凱瑟琳,那曾經如女神般的美貌已變得憔悴不堪,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翩翩公子。沒有孩子的兩人,始終沒能像占與凱瑟琳一樣,哪怕不是夫妻也能是家人。祖想要孩子,比起基於對小孩的渴望,更多的是期望有一樣可以絆着凱瑟琳不肯慢下的腳步的東西。彷彿是要在印證「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一俗語,不安在祖與凱瑟琳之間蔓延,後者談心的對象由以往的祖變成前夫占。或許正因為性格太過接近,激發了兩人的偏激因子,凱瑟琳兜兜轉轉後又回到了占的身邊。

毀滅性的結局,呼應凱瑟琳多年前在回家路上跳入河道的行為。她想要自由,不喜歡世俗的束縛;可她不要被忽視,想讓世俗的人都注視着她。她的存在需要別人的證明,首先是占,然後是祖,再到占。到頭來,那個曾經自由翱翔的凱瑟琳,原來也是飽受束縛的凡人。也許是對占的憐憫,也許的祖的怨恨,也許是反過來,無人知道為何在多年後凱瑟琳會選擇祖作為殉情對象。當車子跌入河道之時,這是凱瑟琳再次引人注目的舉動,抑或是在衰老得無法選擇前,先為自己人生的完結作出選擇?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Tags assigned to this article:
影評祖與占電影

No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You can be first to comment this post!

Only registered users can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