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奪嫡、槓桿與零和遊戲

《琅琊榜》:奪嫡、槓桿與零和遊戲

最近很喜歡一部叫《琅琊榜》的劇集,講述主角梅長蘇(胡歌飾),以謀士身份輔助靖王蕭景琰(王凱飾)登上皇位,洗刷家族冤情。這位「得之可得天下」的「麒麟之才」,學識淵博,眼光獨到,其資本實力也不差(天下第一大幫幫主)。梅長蘇來到京城時,大梁皇帝已屆暮年,太子與譽王是最有力的帝位競爭者。除了他,大臣或世家或多或少都已經在他們兩人之中下注,以求新帝登基後閤家富貴平安。一時興起,想用一位投資者的角度去分析,為何梅長蘇會挑選一個落魄王子,而非「走捷徑」輔助太子或備受寵信的七珠親王譽王。

太子與譽王:國庫債券及國企股

債券一般視為比股票低風險的投資工具,當然也很取決於債券的類型及發行人本身。太子蕭景暄(高鑫飾)是法定儲君,可比喻為國家擔保的國庫債券。債券的最高風險是違約,即皇帝廢掉原有太子另立,那麼本金便全部打水瓢。劇中太子這個國庫債券違約風險雖然不低,他本人資質平庸,皇帝對他不甚滿意。但朝廷易儲不易,加上有老奸巨滑的「護國柱石」丞相謝玉,以及寵貫後宮的母妃越氏支持,都有助穩定債券價值。換言之,若大臣選擇支持作為未來上司的太子,卻是理所當然,回報不高但相對穩定。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太子的有力競爭者——七珠親王譽王蕭景桓(黃維德飾)——本身是一隻實力頗強的國企股。把他比喻為國企股,是基於他的皇子身份,處事圓滑極具手段,備受父皇寵信,有一定程度國家擔保。只是他不似儲君般有即位保證,導致風險較高(太子即位後會被清算),回報卻也較太子為高。又由於當時朝廷中人大多相信,下一任皇帝必然是他兩人中其中一人。不滿足於債券低利息回報的人,或評估太子這國庫債券有違約風險,便會選擇譽王。

「麒麟之才」初到京師,太子及譽王都想爭取他支持。但梅長蘇的支持對一位儲君而言是錦上添花,卻非關鍵。梅長蘇想要的高回報——即重審赤焰舊案及重振國力——太子是無法亦無動機給予。故即使梅長蘇真的要在兩人之中挑選,亦不可能會選擇太子。至於譽王,梅長蘇看出了這位虛偽陰沉的親王的高違約風險——當年梅長蘇父親拼死保梁帝登基,卻落得落家滅族的下場。而偏偏譽王的性格與梁帝極為相似。顯然,梅長蘇亦不認為這國企股能滿足他的投資目標。無論譽王抑或太子,兩人沉迷權力鬥爭,置國家人民於不顧。哪怕兩者本身不違約,這樣素質的管理層亦很難重振四面環敵的大梁國力。換言之,梅長蘇看的是整體的國家風險,而非僅僅發行人本身。

靖王:高風險槓桿投資

梅長蘇向靖王坦白,自己挑他是因為無可選擇。除了靖王,沒有皇子有勇氣去碰十三年前皇帝親自處置的謀逆案,也沒有皇子願意承擔國力中興之責。靖王是唯一能提供梅長蘇目標回報的人。但正所謂「高回報,高風險」,投資靖王可謂一個高風險槓桿投資項目。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槓桿投資的原理是以小博大。供應商只要求投資者提供一筆僅佔倉位價值某個百分比的資金,就可以投資該項目。一旦成功利潤非常豐厚;同樣地一旦虧蝕,金額可以是無限大。如果梅長蘇協助的是太子或譽王這類投資門檻較高的對象,他大概一開始便需要直指某些實力雄厚敵對朝臣,才能證明自己價值。對於沒有朝廷實職的他而言並不討好。靖王則不同,梅長蘇只是以拯救一個掖幽庭裡的小僕從作為兩人第一筆交易成本,便能取得靖王的信任及譽王的注意,借譽王之手一步一步除掉朝中重臣,最後廢掉太子及逼反譽王。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利潤豐厚,風險自然極高。靖王多年內價值被低估有其個人原因。靖王受梁帝厭惡,年屆31歲仍未封親王,朝中沒有半點人脈,母妃出身低微。他雖有實力,但性情過於耿直,不擅權謀,連欣賞他的禁軍統領蒙摯和征戰沙場多年的霓凰郡主都不看好他。更要命的是他本人並不喜歡行詭秘之術的梅長蘇,多番表達對他的不信任,更曾逼使身體極弱梅長蘇在雪中苦候。梅長蘇以自己的性命為槓桿,本就難享天年的他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取得最高回報,逼使他長期暴露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下(如皇帝的試探、敵人暗樁的陷害),又要應付靖王的猜疑,心力交猝。這場造王者遊戲成了他的催命符。

《琅琊榜》:一部近年少有的出色國產作品

《琅琊榜》(2015) 影視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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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國內影視產業發展迅速,資金充裕,不缺人才,表現出香港影視產業早已失去的活力。然而,在資源如此豐富的情況下,獲得好評價的作品卻屈指可數。平心而論,大約沒有人願意看粗製濫做的作品。但既然可靠一部有點人氣的網絡小說,外加幾位青春正盛的偶像,哪怕不在劇本、服裝、佈景、剪接等細節下功夫,都能獲得極高的話題性及收視率,何樂而不為?常說這是一種供求關係,市場未能透過收視率和市場份額,感受到觀眾對高素質節目的強烈要求,作為要將邊際利潤擴展到極限的製作單位,也就難有動力投資改善。

《琅琊榜》本也出自當紅的網絡小說,若將其與同類小說比較,它是屬於水準以上。除了它沒有矯揉造作的男女感情牽扯,它的觀點和題旨算是比較清晰。《琅琊榜》無疑在演員表現、畫面配置、服裝佈景乃至配樂上都甚有水準。我不肯定由作者本人——一位非專業編劇——擔起改編劇本責任是否最好的選擇。唯一受較多批評的台詞部分,有時是缺了些該時代的氣息,以及權謀劇應有的暗藏珠鋒。撇開劇情不論,這一點四年前的《後宮‧甄嬛傳》倒是做得不錯。我倒是很欣賞作者對梅長蘇及霓凰郡主的改編,原著中霓凰心中另有所屬,前者默默成全;電視劇則配置了兩人的感情線。由於兩人都是歷經磨練的成年人,向觀眾展現了一段比較成熟隱忍的感情,卻是意外之喜。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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