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劍心》:國家變革的陣痛期

《浪客劍心》:國家變革的陣痛期

每次讀起中國改革開放階段時,總會提到如何由「沒有失敗者的改革」(Reform without losers)步入「有失敗者」(Reform with losers)的階段。其中最經典例子莫過於90年代起國企私有化,將近6000萬工人下崗(相當於一個英國的總人口﹗)。「改革」或「變革」聽起來都是頗為激勵人心的詞語,但想想自己改掉某些壞習慣的經歷,估計很難用舒坦去形容;更何況政治改革是牽涉到全國上至意識形態下至生活習慣的改變,大概只能以生產前的「陣痛」來形容了。佐藤健主演的《浪客劍心》、《浪客劍心京都大火篇》及《浪客劍心傳說的最終篇》三部電影,背景恰好就是日本經歷翻天覆地變革的時候——「明治維新」。今人多言「明治維新」如何使日本從蕞爾小國擠身於西方列強之中,電影聚焦的卻是維新時期的失敗者,以及他們對新時代的反抗。

那些失敗者們﹕武士與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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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維新展開後,日本走向急速現代化的步伐——其實相當於「西化」,如第一部裡反派角色武田觀柳(香川照之飾)以新興實業家的身份,居住在西式大宅裡;第二部中出現作西化打扮的日本婦女;第三部裡志志雄真實(藤原龍也飾)在他主持的「鴻門宴」中,諷刺曾留學歐美的伊藤博文深譜西式餐飲禮儀。

武田觀柳其實是維新的得益者。在舊時代備受尊敬的的武士與士族階級,新時代中卻因沒有失去特權加上缺乏謀生能力而逐漸沒落;相反,在幕府時代地位低賤的商人,新時代中一躍成為財雄勢大的實業家,號稱支撐日本經濟現代化。武田乃新時代「一切金錢為上」價值觀的化身,在大宅中豢養了大批前武士及士族,包括御醫世家出身的高荷惠(蒼井優飾),協助他研究鴉片精製技術,並利用這批落難武士來對付防礙他借毒品生財的人。與之相比,作為第二及第三部電影裡的反派志志雄真實,則是改革下的徹底失敗者。作為幕府武士的他在倒幕派勝利後苟且偷生,他無法拋棄武士的身份與舊有的價值觀,認定是新政府破壞他的人生,從而聯合其他維新的受害者——前武士、吉原的妓女等低下階層人民——進行反政府活動。武田是法律破壞者卻非反政府,他更多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生意人;志志雄真實卻是貨真價實的「辮子軍」。

明治維新初期,如何處理「武士」這批歷史遺留下來的人成為政府一大頭痛問題。部分武士是新政權的功臣,另一方面武士的存在,與明治政府想為日本帶來全新氣象的政策目標不符。政府在頒佈《廢刀令》的同時,亦曾以一筆過補償支援前武士們的生活,但終究杯水車薪。1873年由前倒幕派志士、維新功臣西鄉隆盛領導的西南戰爭,便是未能獲得妥善處理的武士們對新政權的不滿表現。第二部電影中大久保利通被志志雄真實派人刺殺的橋段,乃真實歷史事件,逼使明治政府重新審視急促西化政策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緋村劍心﹕新舊勢力狹縫中的求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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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明治政府及志志雄真實代表新舊勢力衝突的兩個極端,主角緋村劍心(佐藤健飾)可看作是努力在兩股勢力中尋找平衡的人。電影對角色的塑造雖未臻完美,但亦可一窺時代交替對走中間路線的人——大概也是普通百姓大多選擇的道路——的影響,即努力使自己融入新社會,至少想法子讓自己活得好一點、少一點動盪。曾為倒幕志士中著名劊子手的他拋棄殺人無數的寶刀,拾起逆刃劍,既是想擺脫殺戮的心魔,也是他對新政權的認同與支持。但同時,劍心並非對新政權抱有不切實際期望的人,過去的經歷讓他明白新政府實際上亦非善類。戲中他為明治政府多次出生入死,卻在打敗志志雄真實後,幾乎死在明治政府的無情砲火下。戰艦沉沒的一幕,明治高官虛偽地朝戰艦敬禮,精疲力竭的劍心無奈下接受「被死亡」的事實,和神谷薰(武井咲飾)共同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還只能將之視為政府的「恩惠」——畢竟從前他殺人無數,哪怕他是為明治政府殺的。

事實上,比起連還武鬥場面,電影的時代背景其實更為有趣。從新時代獲利的人、無法在新時代生存的人、走中間路線的人,甚至是逃避社會的人(如福山雅治飾演的隱居深山的師傅),種種時代交替中的人生百態,同樣處於變革中的我們似乎更容易找到共鳴。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同時,逐漸步入轉型階段,也許還有隨之而來的政治社會轉變;香港疲弱的政治也處於「是否要變、怎麼變」的掙扎當中。縱然總是被教育着「政治的事你們不要管,老百姓好好過自己生活就行了」這樣的觀點,但現實中,我們是否真的能置身於變革的漩渦之外?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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