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門的世界》﹕告別人造烏托邦

《楚門的世界》﹕告別人造烏托邦

書櫃上放着俄國作家尤金‧薩米爾欽的小說《我們》,這本「反烏托邦三部曲」第一部曲的封面上寫着這麼一句﹕「世界上有兩個樂園——沒有自由的幸福,和沒有幸福的自由。」在小鎮Seahaven裡長大的楚門‧伯班克(Jim Carrey飾),有美麗順從的妻子梅莉爾,衣食不缺,被善意和秩序有包圍。他的摯友馬龍曾經因工作而離開過Seahaven一陣子,回來後告訴他,世上沒有比Seahaven更像世外桃源的地方了。

馬龍沒有說謊。Seahaven的確是一個世外桃源,沒有戰爭、疾病、失業率和煩人的政治,鎮上每一個人都可以安穩的過上自己的小日子——這樣地方怎麼可能存在?可以。就在奧姆尼康電視製作公司24小時放送的真人秀《楚門的世界》裡。Seahaven,就是製作人克里斯托夫一手建造的巨大攝影棚。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這是烏托邦?連天空都是假的時候

在楚門風光及樂觀的外表下,克里斯托夫不曾發現這種被操縱的人生對楚門造成的傷害。為了讓楚門甘願一輩子待在小鎮,鎮中的新聞廣播不斷報導空難及海難的新聞,洗腦般的告訴楚門旅行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應為他能生活在這樣一個安定穩定的環境裡而感恩。製作方甚至不惜安排楚門的父親在他童年時「死」於海難,讓楚門永遠記得,小時候對外面世界的嚮往害死了父親。「高中同學」Sylvia欲告知楚門真相,卻當場「被消失」。從父母、妻子、朋友、上司、鄰居,到宅邸、商店、辦公室、大海、甚至天空,一切都是假的。唯一真實的,只有毫不知情的主角楚門。他不知道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全球觀眾前放映。電視機前的觀眾對他的了解,可能甚於他對自己的了解。人類最私密的情感,卻是電視台賺錢的工具。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克里斯托夫能在攝影棚裡隻手遮天,卻始終無法阻擋楚門對外面世界的渴望。楚門未必就知道自由人權之類的概念,他只是單純的想追求人類最真實的感情。無論妻子梅莉爾演技如何高超,楚門還是感覺到這位被安排的妻子其實並不喜歡自己。他或許也不知道摯友馬龍在碼頭對他說的那番肺腑之言,其實是克里斯托夫編寫的劇本,但他卻仍然知道這位好友也是佈景的一部分。楚門偷偷地用時裝雜誌上的模特兒圖片拼出Sylvia的照片,因為他隱約感知Sylvia是真正關心着他,暗中思念。他無懼執拗的克里斯托夫那場真的可以要了他性命的暴風雨,走到攝影棚的出口。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他又需要害怕失去甚麼?

楚門走後怎樣?

魯迅在1923年的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演講,題目是《娜拉走後怎樣》。娜拉是易卜生筆下的作品《玩偶之家》的女主角,一輩子被父親和丈夫所操縱,然後自己又成為操縱子女的人,最後決定離家出走,尋找自己的自由。娜拉的出走被視為女性自由意識的覺醒,魯迅卻指出一個既現實又殘酷的問題﹕一個沒有經濟權的女性,她走後又能怎樣?「外面的世界,並不比我為你創造的世界更為真實。」褪去了真人秀明星的光環,楚只是個無錢、無學歷、無人脈、對外面世界一知半解的「N無人士」。克里斯托夫說得沒錯,外面的世界也有同樣的欺騙及謊言,楚門可能要面對更大的殘酷。觀眾可能會為楚門奔向自由有過幾秒感動,事後卻要面對魯迅赤裸裸的質詢﹕楚門走後怎樣?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楚門的世界》(1998) 影視截圖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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