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的偽証》:對成人世界的遺忘與噤聲的挑戰

《所羅門的偽証》:對成人世界的遺忘與噤聲的挑戰

「也只有在14歲這樣的年紀,才會敢做那樣的事。」成年後的女主角藤野涼子如是說。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筆者也學會對很多事情視而不見、閉口不言。身邊的人樂見其成,因為這是「變得成熟」的象徵。從前對父母抱怨在學校的事,通常換來一句「專心把書讀好就行了」;然後在很多年後的今天,輪到自己對不聽話的學生重複同樣的說話。隨着年紀漸長,生活被愈來愈多的繁言雜事充斥,那些曾經讓人在意的事,現在一句「那時候還小」就能輕輕帶過。成年人對往事的遺忘或重新解讀,卻可能讓他們無法重視孩子所重視的事;更可能不曾反思,昔日曾對自己做成傷害的事,是否真的一句「那時候還小」就能抹殺殆盡?《所羅門的偽証》(下簡稱《所》)中的校園悲劇和學生審判,正是對成人世界的遺忘與噤聲作出的挑戰。

雙重欺凌:欺凌者與被欺凌者的模糊界線

校園欺凌是整個故事的引子。受欺凌的學生不堪受辱自殺身亡,欺凌者是兇手——一切如此理所當然。但稍為讀過與欺凌相關材料的人都知道,欺凌行為所涉及的角色遠,超過欺凌者與被欺凌者二人。《所》的關注點正是欺凌行為當中的第三角色﹕袖手旁觀的人。死者柏木卓也生前對藤野涼子的質問,也是受害人對所有袖手旁觀的人的質問﹕「為甚麼要見死不救?我最痛恨的就是像你這樣卑劣的偽善者﹗」藤野涼子作為班中模範生,擺出正義凜然的模樣符合身邊的人對她的期盼,但在她內心深處估計也有着這樣的恐懼﹕萬一別人真的要將我的言論付諸實行,該怎麼辦?或許就如一邊喊着多元文化、種族共融,一邊對來外來人口作出歧視的當今社會,喊口號總是比實際行動容易多了。若以藤野涼子年輕尚小,不懂處理作理由,那麼可合情合法處理這種事的成年人呢?班主任森內美惠子(黑木華飾)的懦弱、雙方父母的忽略及縱容,無一不助長欺凌者的氣焰,讓人大可以理直氣壯的斥責他們沒有盡大人的本份。

然而,眾人的角色是否真的如此分明?年輕的森內既是袖手旁觀的第三方,卻也是受盡同事嘲弄欺侮以及精神病鄰居騷擾的被欺凌者;欺凌者大出俊次——也是柏木自殺案的疑犯——與母親長期受父親嚴重暴力對待;受欺凌者三宅樹里為報復對方,從受欺凌者化身為欺凌者寄出告密信,間接害死無辜善良的好友淺井松子;甚至連死者柏木也曾經作為欺凌者而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使森內對他受到欺凌的事袖手旁觀。這一刻,眾人的角色重疊,在作為加害人的同時也是受害人。藤野涼子與神原和彥提出校園審判的要求,正是企圖打破這種惡性循環。

校園審判:這是一群搞事的學生

筆者不太清楚如何定義「搞事」一詞,近來似乎是年輕人做了讀書以外的事情,便通通被歸類為「搞事」。這個定義不免太過廣泛,卻也正合藤野涼子等人的行為。訓導老師的老羞成怒、節目製作人的奚落、父母的反對、警方的置之不理,莫不是基於認為這群學生不安本份的立場作出的反應。藤野涼子等人不明白,為甚麼已經有連續兩個學生死亡,大家仍會要求他們當無事發生一般生活下去。大人們給她的回應也很一致﹕「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作為青少年以上、成年人以下的筆者,其實頗能同時理解雙方的感受。少年熱血尚未褪去的筆者,也會對這種噤聲的要求感到憤怒;卻同時也明白即便找出真相,也不一定能改變任何事,更何能使無法癒合的傷痕傷勢加劇。

當學生們開始校園審判的準備工作時,筆者其實相當不看好。果不其然,除了藤野涼子及神原和

彥稍顯清醒外,學生們一開始是抱着參加嘉年華般的心態參與。當事情沒有想像中順暢時,不少人很快便萌生退意,全靠藤野及神原的堅持不懈,以及部分成年人的一定支持才撐到開庭當天。但即便是他們也有動搖的時候,神原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參與審判,藤野因為與校方作對而備受內心折磨。更別提周圍的人——包括同齡人及大人——對這場「審判遊戲」的輕視。導演沒有神化這班學生的能力,相反強調了除了學生自身意志要堅定外,能不能取得成年人的支持也是關鍵。庭審的第一天與第五天可謂有着天釀之別,如果不是受害人家長的呼籲、即將退休的老師及女主角的警察父親全力協助,估計這場校園審判是不可能撐到最後。

現實,現實,回歸現實

五天審判是整部電影的重頭戲,人性的光輝與黑暗面表現無遺。筆者其實有點羨慕他們,轟轟烈烈搞了一場後,雖然死者無法復生,因為沒有法律效力的關係也無人受到懲罰,但至少是拔除了心中的一條刺,盡力過後能坦然面對未來。小說畢竟有誇張的成份,同樣的事在現實中會受到的阻撓將會是大上百倍。電影中的媒體雖然不懷好意,卻也沒有干擾審判的進行;若放在今天,估計領頭的學生們會被傳媒追堵得不敢出門,更別提網絡上的口誅筆伐。教育局、校方和家長都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出現。回想去年大家轟轟烈烈的搞一場運動,即便不計後果得失,又有幾個是拔除了心中的那條刺?二十六年前如是,今天亦如是。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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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所羅門的偽証校園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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