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聖誕快樂》﹕就是那一不肯低頭的倔強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就是那一不肯低頭的倔強

本應是聖誕節前後發佈的文章,因為懶惰而遲遲不肯動筆,迷迷糊糊的想拖到下一個聖誕。卻在新一年到來不久,得知David Bowie的死訊——那個倔強地將鮮花遞到俘虜看守所所長前的軍人,一如電影裡的結局,沒再能過下一個聖誕。對他音樂上的成就只有一個模糊的認知。反而是這個死到臨頭還不忘梳洗喝咖啡的上校,構成了幾乎我對他的全部印象。Jack Celliers予人的記憶太過深刻,太過鮮明。

看守人與被看守人﹕誰是誰的俘虜?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在俘虜營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上下關係十分分明﹕作為俘虜的英軍是受虐者,管理俘虜營的日軍則是施虐者。言語不通,彼此從未對對方有好面色。John Lawrence(Tom Conti飾)精通日本文化,和日軍Hara(北野武飾)交好,卻也時不時得熬對方幾頓拳腳板子(縱然偶爾是帶着玩笑性質)。隊長Yonoi (坂本龍一飾)作為軍中精英分子,嚴守教條,沒有善待卻也沒有特地虐待過任何人,甚至會對比自己軍階高的俘虜會鞠躬行禮。即使如此,俘虜們是被動的,稍一不慎,輕則禁閉,重則處決。就在這個雙方如此不平等的關係中,Jack Celliers (David Bowie飾)的存在更顯特別。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同性戀一詞,過於簡化Yonoi對Jack的關係。兩人風格截然不同,卻又在最不講人性的戰場上,拼盡全力保留所剩不多的人性。兩人交流說不上多﹕Yonoi企圖藉莎士比亞的作品拉近與對方距離,Jack卻只是滿滿的不解和疑惑,實際交談次數大概還比不上各自跟Lawrence的戲份。一直嚴而律己的Yonoi又怎會允許自己對一個男人(還是敵方的男人)產生超乎尋常的興趣?我猜,正是Jack那份不肯低頭的倔強。Yonoi一直備受家族和軍隊所束縛,努力想做到周圍所期望、一舉一動包括表情都如機械人般的精英。但從他對未能參與「226事變」的遺憾,以及愈來愈不掩飾對Jack的傾心,可見他內心極期渴望擺脫套在他身上的枷鎖。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Jack是甚麼樣的人?他第一句對白,便是「為甚麼不」(“Why should not be?”)。那雙標誌性的異色瞳孔帶着一絲輕蔑,回應軍事法庭審判長確認他身份的提問。死到臨頭,沒有鏡子,沒有梳洗用具,更不可能有早餐,仍然怡然自得地模仿梳洗吃飯的動作。這幕戲滑稽、有點令人摸不着頭腦,卻又能如此充份體現那彷彿與生俱來的叛逆細胞。Yonoi下令禁食兩天,他施施然像聖誕老人一樣,帶着籃子,把綁着鮮花的三明治分給眾人。還當着Yonoi的面把鮮花吞下,毫無懼色。他是Yonoi的俘虜,卻做盡一切Yonoi敢想而做不到的事。比起荷爾蒙變化製造出來的情愫,Jack的大膽和叛逆,更能使Yonoi成為他的俘虜。

贖罪與寬恕﹕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神秘博士》裡曾說過,聖誕節是寬恕的季節。當天,外表老實內裡精明的Hara借着醉意,寬恕了Lawrence和Jack。Jack則犧牲自己,拯救了即將沉淪罪惡的Yonoi,作為另一種寬恕。這兩次「寬恕」,卻又帶着贖罪的味道。Hara既看不起Lawrence,又視他為知己,卻受制於身份屢屢成為施暴者。兩人輕輕帶上門的一剎那,Hara褪下笑容,沉重而無奈。Jack由於年輕時所做的一件憾事,捨身取義,作為對Yonoi感情的回應。人非聖賢,贖能無過。比起人性本善,是否以贖罪的心態來行寬恕其實更為容易?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圖片來源: 《戰場上的聖誕快樂》(1983) 影視截圖

這一天,我又在不斷循環《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這首配樂。比起電影本身,其實這套電影的配樂更為有名。配樂正是由當今的日本配樂大師、戲中那位外剛內柔的Yonoi隊長——坂本龍一所創作。有人說,沒有聽過《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人生的價值少了三分之一。這話大約是誇張的。但當感受着樂曲中每一下幾乎是重擊到靈魂的節奏時,想着燈蛾撲火的Jack,想着笑對死亡的Hara,想着黯然承受失去愛人痛苦的Yonoi,甚至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的Lawrence。一種連眼淚都無法表現的悲傷,隨着每個節拍深深地印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中。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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