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動物園》﹕結婚無理,單身有罪

《單身動物園》﹕結婚無理,單身有罪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聽到某某政府在為結婚率或出生率下降而憂慮。日本不用贅言,因為出生率太低而設了個「少子化大臣」的職位;據說新加坡會在大學辦聯誼會,鼓勵精英與精英結合;南韓甚至一度考慮徵收單身稅,鼓勵大家結婚。身處中國,關於單身和結婚的小故事更是多不勝數。站在傳統角度而言,結婚與否從來不是個人的事,而是結兩姓之好,事關人類社會繁衍傳承。因此你選擇單身還是想「脫單」,其實是國家大事。這可一點都不誇張。對此,相信《單身動物園》(下簡稱《單》)裡的男主角David,對此深有體會——深到切膚之痛的地步。

結婚?單身?任君選擇——算是吧

在筆者看來,反烏托邦的作品的一個共同特色,就是主人公都身處一個非黑即白的極端社會。如《我們》的「無所不能者」、《一九八四》的社會主義極權政體、《美麗新世界》的科學與階級極權,到《單》裡單身者四十五天內找不到伴侶便要變某種動物的設定,全都在體現當權者對一元價值觀的執着與迷戀。David身處的社會,街上找不到非一男一女並肩而行的人,警察會抽查單行者的結婚證書是否過期。不論年齡因由,只要是單身,就必須入住那所神秘的酒店,想辦法在四十五天內找到伴侶,定期接受「單身有害」的洗腦教育,以及每週參加狩獵單身者的活動(每打死一個單身者,就能在酒店多待一天)。酒店的管理極度官僚也極度有規律,何時用餐、何時聯誼、何時狩獵,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職員不會問你個人喜好意願,全部按本子辦事。莫論人權與自由,這所酒店不過是設施比較完善的單身監獄。

找不到伴侶,連作為人的資格也要被剝奪,怎麼可能忍受?若你想保持獨身,可以參加隱匿在森林裡的單身團體「獨行者」。林裡沒有酒店的各種舒適設施,但你擁有單身的自由——應該說,你只可以單身。溝通、調情、戀愛通通禁止,與酒店裡單身者要變成動物一樣,這裡談戀愛的人要遭受殘酷懲罰。連墳墓都得預先自己掘好,並確保自己死前有足夠力氣用泥土掩埋自己。

跛腳男、餅乾女和近視女﹕制度引伸的悲劇

大約你我都很難想像,在這樣的社會能有甚麼真正的幸福可言。為了迎合制度的一元價值觀,不敢反抗的人們便違背自己心意,甚至用極端的方式去換取生存的空間。大概為了防止虛假婚姻或高離婚率,政策規定伴侶之間必須有共同點才能結合。為此,跛腳男不惜打斷自己的鼻樑,以追求一個經常流鼻血的女孩;餅乾女找不到同樣愛吃餅乾的男人,只能從一樓窗台跳樓尋死;David為活命想追求一個冷酷無情的女人,結果害死愛犬,自己還差點被抓去變成動物。而不幸地在「獨行者」中與David擦出火花的近視女,被領袖弄瞎眼睛,讓兩人再沒有任何共同點。

讓人最為心寒的,或許不是這荒誕的制度,而是人性中的軟弱及自私。為了尋得伴侶,好友反目,自傷自殘,甚至要通過互相撕殺來換取多一天的生命。大家明明都對這個制度難以忍受,卻通通採用駝鳥政策——視而不見甚至為虎作倀。「獨行者」們雖然是反對黨,卻只是用另一個極權去取代目前的極權。「獨行者」的領袖並不信任愛情,以破壞伴侶感情的方式來對制度作出反抗,卻造成另一種悲劇。近視女成為瞎子後, David雖沒有棄之如敝屣卻也是愈加冷淡。David對婚姻的態度其實和現代很多人一樣﹕偶然會想要戀愛和滿足性需要,卻不想承擔家庭的責任。故他對近視女的感情,在她瞎了以後就褪去浪漫色彩,反而視之為負擔及枷鎖。就像海報所呈現那樣,他或許不是很在乎懷裡抱的是誰。

最後,兩人決定回到「正常」的生活——脫單、過成相成對的日子。David計劃在餐廳廁所裡戳瞎自己雙眼,以便和近視女結婚。在外面惴惴不安的近視女(或稱盲女更為適合),餐桌的水添了又添;而David,始終沒有出現。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