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者》﹕我只想當一個「正常」人

《同流者》﹕我只想當一個「正常」人

 

Marcello Clerici想加入意大利法西斯黨。

Marcello Clerici想成為一名合格的愛國者。

Marcello Clerici想當一個「正常」人。

若法斯西黨員與愛國者,在某些特別的歷史階段中可以勉強劃上等號,與想成為一個「正常人」之間似乎有些道不清、理不明。但在Marcello身處的時代中,這三樣事物對他而言不僅是等號,也是整個社會是否接納他的入場券。

身份與牢籠:丈夫、同性戀者、沒落貴族與法西斯黨員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Marcello成為「正常」人的第一步是步婚姻殿堂。家庭是社會的構成單元,婚姻則作為媒介連結個體成為家庭單位。憑藉與出身體面的富家少女Giulia結婚,Marcello宣佈他自此獨立於沒落貴族家庭,那兒只有一個瘋掉的父親和整天到處鬼混的母親。Marcello前往拜訪未婚妻時,光線透過百葉簾打落他和Giulia身上。他看着身穿黑白橫間衣服、與錯落光線相得益彰的未婚妻,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誠如伊迪絲‧華頓在《純真年代》所說,婚姻不是安全的避風港,而是在未知的海洋上航行。百葉簾透出的光彷彿在他身上烙下牢籠的柵欄,而活潑可人、頭腦簡單的未婚妻則是這道柵欄的一部份。「丈夫」的身份將他從同性戀者的疑雲中開釋,卻將他綁在另一個身份上。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Marcello是否不知道道貌岸然下掩藏的罪惡,以及法西斯黨殘酷虛偽的本質?若Marcello只是單純頭腦發熱的愛國者,他或許會較好受,更甚者不用為成為一個「正常人」而煩惱。婚前告解的神父,在聽到他童年與俊俏軍官Nino的同性戀經歷時興奮的神色,比之他殺人的經歷更為在意。婚後未婚妻才向她坦白,曾經有六年時間與一個老男人有不倫關係。而法西斯黨,派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殺害他作為政治犯逃往法國的大學恩師Quadri。法西斯黨本部寬敞明亮,黨員舉止一絲不苟。Marcello打開黨高層辦公室大門的瞬間,卻是高層與情婦在辦公桌上澌混的場面……

Marcello並非沒有質疑過這一切,但破碎的童年所造成的安全感缺失,讓他尋求所謂的穩定和安全。縱使我們總是被告知,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卻沒有多少人願意與別不同。尤其當這種「與別不同」,與當時社會非主流價值觀扯上關係時,受社會孤立的警號會迅速亮起。正如反法西斯黨的教授Quadri,學識豐富而且情操高尚,敢於反抗權威,卻是過着流放犯的生活,甚至即使被愛徒行殺而不自知。Marcello曾告訴他作為法西斯黨員的盲人好友Italo﹕「我總覺得自己與別不同。」他深深恐懼自己曾經離經叛道的行徑(即他兒時同性戀經歷)會使他為社會所拋棄,偏偏他自己的家庭未能提供任何庇護。小人物在大環境中,無逆風而行的膽色和覺悟,只能和光同塵而已。

破碎與崩潰:甚麼才是「正常」人?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The Conformist (1970) 影視截圖

怎麼樣才是算「正常」?怎麼樣做才能成為一個「正常人」?Marcello問過Italo,後者回答他,做一個「正常人」應做的事。正如不久以前,有人告訴我愛國是一個人應做的。我試過,Marcello也試過,而且他做得十分徹底。他忍下了對政權所有的質疑,利用恩師的信任,無視前一刻與自己纏綿的師母Anna在車窗外向自己求救的叫喊,看着兩夫婦被活活槍斃。1943年,墨索里尼被槍斃,法西斯黨倒下。法西斯黨員從一種榮耀和安定的保證,反過來成為新政權下的罪證。Italo偷偷摘掉別在衣襟上的法西斯黨黨章的一刻,Marcello發現自己為追求成為「正常人」的種種努力,一夜間付諸流水。兜兜轉轉,當年的同性戀情人Nino原來並未死去。Marcello脆弱的夢想隨着法西斯黨轟然倒下而粉碎。他崩潰地朝慶祝的人群出賣Italo的黨員身份,卻依舊被人潮排擠在外。他始終沒能成為他想成為的「正常人」。

他做錯了甚麼?還是有甚麼做得不夠?Marcello透過柵欄朝男同性戀者投下的疑問,也是朝所有人投下的句大問號。

加譽子

加譽子

中大政政出身,深諳「飯桌上勿談政治」的重要性。土生土長港人,卻總認為自己首先是個地球人。目前致力於逃避成為「廢青」,熱愛書本和電影。


Related Articles

No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You can be first to comment this post!

Only registered users can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