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圍人〉的故事

〈天水圍人〉的故事

天水圍人有什麼特質?大概就如〈天水圍人 Dialogues in Tin Shui Wai〉的創辦人阿柯恩賜所言:「天水圍人沒有什麼特質。」硬要說的話就是天水圍人衣著比較樸素,常常「踢拖街坊Look」出外,在這裡很難找到一個潮人。但天水圍人的故事呢,會否有其獨特之處?我想這是他們想找到,也想呈現給大家看的東西。

最初是從一位住在天水圍的朋友口中得知〈天〉這個專頁,她強烈推薦說這個專頁很有意思。一看,果真如是,於是很快便聯絡上阿柯和恩賜,來談談他們眼中天水圍的人和事。

兩個天水圍人的〈天水圍人〉

一說起天水圍,阿柯率先表示自己已經搬到元朗住了,但在天水圍生活多年,搬了出去反而令她更加想回來。她視天水圍為心靈的歸屬,一個可以掃去繁囂的地方。「我以前去過黃竹坑同中環嗰邊返工,每次一落西鐵站,然後行係天橋接住天耀外面嗰條長直路嘅時候,我都會覺得好靜好輕鬆好舒服。但依家搭巴士返元朗嗰陣,完全無依個感覺。」

跟阿柯對天水圍的依戀相反,恩賜曾經很想衝出天水圍。他以前覺得天水圍好細小,在這裡長大,總覺得自己見識很少,像個大鄉里,所以他很努力考上大學,希望盡早搬出去。但現在他越經營〈天〉就越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天水圍,這裡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探索去認識,像他自己家住天水圍南,每次去到天水圍北就好像去了新地方一樣。

阿柯和恩賜自中學起已經是好朋友,他們早就想為「天水圍」這個家幹點事情,方向是要說天水圍的故事。從傳奇人物放龜伯伯到公園的拉二胡伯伯,這些人都是圍繞在他們身邊伴著他們成長的天水圍街坊。從他們熟悉的面孔和其背後不張揚的日常故事裡,才能找到天水圍的全貌。

阿柯覺得很多人對天水圍的印象十分刻板,像新聞給予天水圍「悲情城市」這標籤是刻板的;那套坊間好評如潮的〈天水圍的日與夜〉是刻板的。他們不是希望為這城市的形象洗白,只想別人能更立體地了解這個城市:

「我哋明白好多人係咁樣睇天水圍,但嗰啲唔係全部。天水圍有好多唔同嘅面向,無論係正面嘅定係負面嘅,我哋都想講出嚟。」

2

圖片來源:天水圍人Dialogues in Tin Shui Wai

就是這樣,一個始終熱愛著天水圍的阿柯和曾經想向外闖的恩賜就一起創辦了〈天〉,就像專頁的簡介裡說:「天水圍的故事,由天水圍人說起。」

他們最初的意念是辦地區雜誌,但很快便打消這個念頭,印刷品不但成本高,而且較難推廣給更多的受眾,最終他們參考了〈Humans of New York〉的方式,創辦了〈天〉。及後他們足足籌備了半年,才在今年八月十四日推出專頁。他們之所以要籌備這麼長時間,主要是擔心取材不足和他們自己太懶,過早推出會出現故事短缺的情況,所以現在專頁上的部分故事,可能是很早之前已經採訪下來的。

 

一起行街去

每逢週末,他們會一起在天水圍行街,採訪新故事。由於有存貨在手,他們不急於找故事,只是悠閒地在天水圍的大街小巷地慢走,像百無聊賴的青年在街上找樂子般。跟在阿柯和恩賜的後頭,發現他們似乎對小朋友有種偏愛,每當看見小朋友時,他們總會多注意一些。但他們表示最難訪問的是老伯伯,因為他們戒心很大,每次一把相機拿出來,他們就會很焦慮,然後斷然拒絕採訪的要求。

走了一會兒,在銀座附近的噴水池遇見他們當日第一個搭訕目標─一位年輕媽媽在那裡逗著她懷裡的小孩子。他們覺得年輕媽媽這麼溫柔的背影很漂亮,很有畫面,於是走過去打招呼。恩賜才驚覺這位年輕媽媽原來是自己兼職做人口普查員時的同事。他感嘆時光的飛逝,當年隻身到北歐闖盪的女同事,現在都已經是媽媽了。他們和年輕媽媽寒暄了好一會兒,期間小孩子偶爾有些小吵鬧,她都會溫柔地哄著小孩。臨走前,阿柯和恩賜道明來意,她立即爽朗地予許他們刊登她的故事和相片。接著他們輕輕地別過年輕媽媽。

3

問阿柯和恩賜,既然他們生活在天水圍二十多年,那麼做採訪的時候豈不很容易碰到熟人。他們說其實不會,這是第一次發生剛剛那種情況。

我們繼續在銀座附近蹓躂。原本想訪問坐在長椅的一家人,但最後發現他們來自廣州。然後他們二人又看中了一對母子,一走近,卻發現媽媽在鬧兒子,結果要硬生生地轉身,幸好媽媽也鬧得很投入,沒有注意到。然後又遇見一對特別的夫婦在帶小朋友散步。那位媽媽來自內地,而爸爸是印度人,可惜他笑言自己不夠帥,叫他們不要把他的相片放上面書,但言談間印度爸爸強調他很喜歡天水圍,覺得這裡環境很好。

最後我們一行人在銀座附近繼續兜兜轉轉,經過模型車場時,被裡頭呼呼作響的引擎聲吸引過去了。模型車場當時有三個人在玩車,我們等了好一會兒,趁著其中一位車手在場邊修車的時候,便走了過去搭訕。阿龍起初有點錯愕,純粹反射性地回答阿柯和恩賜的問題,及後可能感受到他們的善意,或者因為他們在聊自己喜歡的東西,阿龍才漸漸敞開胸懷來說話,還讓恩賜拍下他那二十年的老爺模型車。當他知道他們在採訪故事時,強烈推薦我們要去跟場內另一邊的海伯聊天,說海伯很厲害。

4

於是我們便走過去找海伯。海伯是一個驚奇。原本只是打算跟海伯聊一下模型車的事,結果他掏心掏肺地說了許多東西。海伯原來是某報館的前高層,他向我們傾訴許多以前在報館時服待老闆的辛酸,又分享自己的身體情況、退休生活等等,又大談他對現今年輕人和社會現況的看法。我們幾個就好像乖巧的學生,坐在那裡,細心傾聽,適時回應,讓海伯盡情把所有話都說出來。

訪問完海伯後,這天的取材便完結了。

 

過往的採訪

〈天〉是一個收集故事的專頁,想收集故事就要有聆聽者的特質,讓人放下防備,跟你分享自己的故事。一個熾熱的眼神、一個多餘的表情,一句自我的評語,都足以令人閉嘴。

追蹤了阿柯和恩賜整個下午的街訪,發現他們的確有聆聽者的特質,而這些特質很自然地從他們的觀念中滲透出來:

「其實大部分人都好肯講自己嘅野,但無論佢講咩,你都要Don’t judge。可能有時係我們無心理準備嘅情況下, 啲人會突然轉話題,講一啲好personal嘅野,或者講啲好傷感嘅野,我哋都唔會話刻意去搞到個氣氛輕鬆啲或者點,我哋就只係想做好『樹窿』嘅角色。其實有好多人係有人問,先會整理自己嘅故事,佢先會去諗原來自己有過咁嘅經歷。」

婆婆是其中一個震撼到他們的意外。

5

他們之間的對話其實很短,少於十分鐘,剛聊了幾句,婆婆便突然道出自己的心事來,阿柯和恩賜震驚了一下,而且感受到婆婆應該想跟人分享這番經歷很久很久了,他們就這樣不經意地出現,讓她終於釋懷下來。心中的震撼過後,他們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問婆婆可以在〈天〉刊登她的故事。結果他們翌日在遇見婆婆的地方守候,才重遇婆婆,得到她的同意,拍了一張手部特寫,才把故事登上了〈天〉。

另外,阿柯和恩賜對一位Cosplay少女也印象深刻。阿柯說,在她的眼中「我搵到一團火」,而且還是一把燒得猛烈的火,而Cosplay是她情感宣洩的出口。他們記得訪問期間,少女不斷質問明明Cosplay已經不是新鮮事,為何現在的人還是這麼守舊,不接受就是有人喜歡Cosplay。他們很喜歡這則訪問,但目前尚未刊登出來,大家期待著吧。

他們的過往訪問發生過不少趣事。他們第一次訪問對象是一位菲傭姐姐。當日他們忘記了帶相機,只好用手機拍照,可惜相片的質素太差。他們現打算找回那位菲傭姐姐出來再拍過一輯相片。有一次在街上搭訕一個學生哥時被問到,他們是不是社工,讓他們哭笑不得。

 

希望大家可以多關心自己的社區

訪問期間,阿柯和恩賜除了分享他們在街訪期間的所見所聞,還說了很多關於天水圍的議題。從天水圍的設施不足的問題、新移民在天水圍的情況,到近日反對天耀街市拆卸的風波,他們都有討論和關心其動態,可以感受到他們是如此關心這個地方。

對於〈天〉,阿柯和恩賜沒有很大的野心,只希望他們可以堅持做下去,讓更多的人可以知道到天水圍人的故事。如果可以再貪心點,希望能藉此鼓勵大家多多關心自己的社區,甚至啟發其他地區的人去做類似的事,告訴別人自己區的故事,期望日後可以看見〈元朗人〉、〈美孚人〉、〈馬鞍山人〉等等專頁的誕生。

6

CL

CL

喧嘩特約記者。 如果你有任何故事希望與喧嘩分享,可經電郵聯絡本人。 clinblablabla@gmail.com


Tags assigned to this article:
天水圍天水圍人香港

Related Articles

[DSE放榜系列] 到內地升學的故事

一般內地大學的入學門檻遠比香港的低,很多

難分真與假──「文學院毒男」

網絡紅人何其多,有上高登學術台的巴打絲打

賣字不是出售字體

訪問賣字,我收到了一張特別的卡片。在咖啡

No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You can be first to comment this post!

Only registered users can comment.